【卷璐】赌约(一发完)

作者:小夏Laurant

Tag:R-18
简介:不合理小脑洞

LOFTER交流入口 咳咳咳

发表于2022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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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来自于一张pls的杂志图(对不起(?)

*我在试图让他们搞一些很新奇的怪怪的play

*不过写的不太好,手感还没回来

*复健就是要写车解压!(虽然还在咳咳咳咳咳累了咳得想吐还停不下来(T^T)这真的比普通感冒痛苦多了,乌乌,没有得的朋友们都尽量苟住啊)


“我们打个赌吧。”

程璐突然开口,是询问更是告知,脸颊上还带着微醺的红痕。她直勾勾地盯着魏书,视线非常罕见地露骨起来,朝着他划了一道弧线往下落去。

魏书后退半步,腿碰到了床沿,已经无路可退了——他沉默半晌,做出回答同时也是疑问,张开嘴时能隐约闻到淡淡的酒味飘出。

“……赌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身在车墩剧组酒店,今天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七天零十五个小时。

捅破窗户纸的过程其实不值一提,无非是心知肚明的二人对没完没了的拉锯与试探感到了疲惫,在某个码字赶进度的深夜,魏书给趴在自己对面睡着的程璐盖衣服,程璐睡得不是很死,迷迷糊糊拽住魏书的袖口,说魏大师其实我一直喜欢你的,而魏书愣了片刻后回答我也是,然后俯身吻了她睡意朦胧中温热的双唇。

那么然后呢,然后并没有什么水到渠成干柴烈火,魏书吻完她就把她抱到床上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无视了她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半睡半醒说你留下来吧的请求,而是轻声细语地把她彻底哄入梦境,随后他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程璐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怎么昨晚亲了就跑都不陪着我睡,吓得魏书把她拽到一旁说小点声呀姑奶奶咱俩跟着剧组工作结果谈起恋爱算怎么回事,太不正经了,低调点好。

之后程璐给他发微信,“晚上过来陪我改剧本嘛。” 他回复 “好,但只有改剧本哦。”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程璐都想跟他拌嘴了但也不好意思明说只好憋着,一直到他们的剧本终于告一段落,第二天准备回城了,程璐说我买了点酒咱俩小范围庆祝一下吧,于是魏书在晚上九点敲开了她的房门。

两人推杯换盏一边喝一边闲聊,程璐不由得想起他前妻婚礼那时候,她陪着一个失意迷茫的男人买醉,但现在这男人竟然变成了她的人,世界真是奇妙——不,非要说的话,还没完全成为。

她盯着正在优雅地一小口一小口抿酒的他,她想,那抹被酒滋润过的唇瓣一定很好亲。

“……魏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嘛。”
“咳,你突然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别装傻。”
“……我……我觉得,地点不合适,时机也——”
“借口。”

魏书哭笑不得,眼看着坐在对面的程璐有开始说胡话的趋势,他站起来准备去给她倒点温水喝,“不——不说别的,我现在的确没这个想法啊。”

程璐也跟随着站起来,皱起眉头看他。“你怎么没有。”

“我都没生理反应我怎么有。” 魏书刚回答出这一句就后悔了,我看来也喝多了点,这说的什么啊,完全没过大脑。

程璐嘟起了嘴:“切,你那是会装会忍。你要敢让我逗逗你——这样好了,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魏书被她不怀好意的视线撩得小腹发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挡在前方。

“如果我……十五分钟内,能让你起反应。” 程璐又像他靠近了一步,“那就是我赢,今天晚上我做什么你都得听我的。如果我输了……我立刻放你回房间。”

虽然有预感,但听到这种话被说出来魏书还是有点脸上发臊,他在思考有没有可能让她知难而退,别玩这么荒唐的游戏。

“我……可以跟你赌,但我得加个条件。这十五分钟内,你不许碰我。”
“……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魏书意外地挑了挑眉,又非常小声地加上第二个条件:“……还一个,不能脱衣服。”

程璐沉思片刻点头,“没问题,我才不会用裸露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勾你。我开始计时啦。”

“……” 魏书直接进入“警惕”模式,一言不发地抱起双臂盯着程璐,她又向他迈了一大步,他条件反射般后退——已经没有退的空间了,他撞上床沿失去平衡跌坐在床角,她倾身贴过去,不是说好了不碰我吗?他低声问,而她回答,我这不是还没碰到么。

的确是还没碰到——程璐用非常微妙的姿势“坐着”、不、应该说是“骑”在那小小的床角之上,两只手小心翼翼躲过魏书的双腿撑着床面,呼出的气息都能抚上他的面颊。魏书还想退,但他的双腿偏偏被床角分开到两侧,再往后坐只会把双腿分得更开,他退无可退,勉勉强强维持着平衡让自己不彻底倒在床上,盯着程璐发问。

“你想做什——”
“……哈啊……呜嗯、嗯…………”

疑问声戛然而止,他眼看着她垂下眼眸小幅度地前后摆动起腰肢,伴随着娇媚的喘息声,他逐渐意识到了——她正在——用床角去——蹭她双腿之间的——可以说是隔着衣服正在自——

“……!”

顿时他的气息变得仿佛比她还紊乱,他的全部视线都被双颊绯红轻声嘤咛的她占据,明明是在做如此羞耻之事,可他却无法移开双眼无法拉开距离,撑在身后的手颤抖着攥紧,他耳边的喘息变得越发急促。

“呜、唔嗯……魏书……哈啊……魏书、魏书……我……我好想……和你…………”
“程、程璐……”

他的防备全线崩溃,他完全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程度,居然能抛下羞耻心在他的眼前——不、不能去想,与床角相蹭的那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不能去看,必须立刻停止妄想,不然的话,他的意志力马上就要——

“魏大师……你输了哦。”

程璐突然停下了动作,甜腻的声音悠悠地缠上他的耳周。

“……!”

魏书如梦初醒,沿着自己身体最强烈的感觉的方位望下去,双腿之间那里没出息地撑起一个高高的鼓包,而且——鼓包已经顶到了程璐的小腹。

啊……果然这样……根本忍不住啊…………

“……是……是你先碰到了。” 他还试图挣扎一下。

“睁眼说瞎话,” 程璐笑得眉眼弯弯,低头用柔软的指尖沿着他肿胀的裤裆转圈,“明明是你先忍不住招惹上来的。”

“呜、呜嗯……哈啊……是、是你赢了…………” 魏书整个人卸下力气,僵硬的身体变得松弛柔软起来,那里却越发硬挺,涨得隐隐作痛。

程璐低下头来,把他的拉锁小心翼翼解开,直接用双手温柔地包裹起来,“哎呀哎呀……你这几天……是不是憋坏了呀?唔……唔嗯……有点……含不住啊……唔唔。”

“——!程——你别这么、直接地、啊……啊啊……不、不行……这样实在是……太……”
“唔!别躲啊你,说好了的,你打赌输了——所以……我做什么……你都要老老实实……听我的……唔嗯,对嘛……这样才乖……真可爱。”

魏书用尽全力撑着身体不住地颤抖,心爱的女人竟然正跪在他面前给他——他不敢睁眼去看只能仰着头合着眼发出呻吟,但即使不去看,那口腔湿润柔软的触感也足够让他大脑爆炸,伴随着她手掌的爱抚与轻揉,他脑海里的弦越绷越紧——

过界了。

“抱歉……我……的确是,忍不住了。”

落下这样一句话,魏书直接伸手把还未反应过来的程璐拖上床来,毫不犹豫扯下她睡裙下方的内裤再把手指送上去——接触到花瓣的一瞬间他愣了半秒,那里竟然还是干涸的,虽然当他用指腹温柔地划过那条狭长的细缝之时,它很快便渗出了甜美的蜜液——怎么……你刚才不是对着床角在……他发出疑问,而她咯咯地笑着用脚趾去蹭他的小腿肚:“我刚才叫成那样都是假装的……你以为蹭床角有那么舒服呢?”

“……你真是坏心眼。” 一根手指挤入穴道,魏书贴在程璐的耳边低语。她在短暂地颤抖后发出小猫一样软绵绵的叫声,用一只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去咬他的唇瓣。“你也不逞多让……明明想要还在那里假正经,非要我勾你到这个地步才——啊,啊啊……”

“对不起……你说得对。是我瞻前顾后太多了。我、承认……我早就想……和你做了——所以现在呢,现在你……真实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呢?”

两根手指交替着进出再拨弄红肿的花心,床单早就湿成一滩欲水,程璐在接连不断的媚叫间隙勉强挤出回答的缝隙,“现在当然不是装的——啊,啊啊,讨厌嘛你明知故问、啊,呜,区区两根手指——唔!呜呜呜,太、舒服了——你快点、进来……”

程璐瘫在床上喘息,魏书俯下身亲亲她的唇角,然后把她翻了个身,捞起她绵软的腰肢,从身后贴上她的耳根:“不舒服的话……告诉我。”

“嗯……呜!唔嗯,啊,啊啊……好……涨……”

程璐埋头抱紧眼前的枕头,魏书一边揉捏着她的臀瓣一点点挺进,一边伸手探进松松垮垮的睡裙内侧拢起那柔软小巧的乳房。他顶得非常缓慢,一方面是怕她难受,而另一方面——里面实在是吮得太紧了,肉棒每往深处推进一分,就会被无数湿热的嫩肉贪婪地缠上去绞紧吮吸挤压,比方才在口腔里的感觉又舒服上万倍,他只有咬紧牙关才能克制住不放出自己心底那头理性尽失的猛兽。

“魏书…………里面……好空虚……你快点嘛……”

程璐勉强别过头来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煽风点火,他只好俯身过去堵住她的小嘴,先用舌头然后再用手指,她双眼朦胧地含着他的指尖把他舔得水光淋漓,而他挺进的性器也被交合处溢出的爱液沾染得湿漉漉一片。深入深入再深入,当他终于把她体内毫无缝隙地填满之时,她的腰肢一软差点陷下去,他用单手用力搂住,在她白皙的臀瓣上轻拍一下,随即开始深深浅浅地顶弄,而她的媚叫也随着这节奏一并从喉咙里挤出,仿佛那肉棒夺去的不是她穴道的空隙而是她肺部的氧气,但她愉悦到窒息也依旧甘之如饴。

“啊、啊啊……呜、就是,这里……啊,舒服……好舒服,呜呜,喜欢……魏书……魏书……啊,啊昂昂——”

手掌与皮肤接触的声音是清脆的,但比这更清晰可闻的是抽插时腿根与臀瓣互相拍击的声音,啪,啪,每挺进一下臀肉就像被投石的湖面一般震起涟漪。睡裙的裙摆与垂下的乳房一并颤颤巍巍地晃动着,这点可怜的布料早已不知不觉被大掌褪至肩颈往上,但还是感觉碍事——程璐撑起上半身举高双臂,魏书便把它剥下来扔到一边,随即压下来继续进攻,用自己炽热的胸膛紧紧贴上那光滑的后背,一个吻落上她的肩头。

“程璐……璐璐……” 他轻声唤她,但与温柔的声音完全相反的是身下越发猛烈的肏弄,虽然频率并不快,但每一下都无比用力地送入她身体的最深处,侵入她,占有她,得到她,乳房在床单上被挤压到变形,翘起的臀部与腰窝连接在一起画出令人目眩的曲线,而小小的汗珠正沿着这弧线缓缓滑落,最后被他的指尖蘸走。

魏书……她用开始沙哑的嗓音叫他的名字,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放缓攻势把她抱成侧卧,然后托起她的脸颊。她主动抱起自己在上方的那条腿让花园门户大开,他便注视着她的双眸再一次长驱直入,手臂从她的腰间穿过抚上她耸动的乳房。这种姿势更能强烈地感受到肢体的交错,就像成结一样紧紧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他凝视着她她回望着他,之后的整个过程中他再也没让她小鹿一样湿润美丽的双瞳离开他的视线,爱意在眼神交汇间无言地流淌,更在交合中以性器为媒介注入彼此的体内。他们侧卧着做,平躺着做,相拥在一起做,每变换一个角度似乎就又能让媾和的肉棒与穴道内不同的位置品尝到名为快感的烈酒,欲火都无法燃尽这不知疲倦享尽欢愉的二人。

喊累了吗,腰酸了吗,双膝在打颤但腰胯还在控制不住地摆动索取吗,禁果是鲜红的,浸过蜜液的床单是雪白的,贴在额前的发丝是深棕的,映射着彼此脸颊的瞳孔是漆黑的。这一次终于暂时满足了,乳白色从握住顶端的拳眼和指缝间渗出滴落到小腹上,被喂饱的花园与红肿的嘴唇一起开开合合汲取着失而复得的氧气,调整气息时她依旧一边轻抚着他濡湿的鬓角一边凝望着他温软的双眸,而他小心翼翼把她搂入怀中,他说抱歉我是不是做太过火了,她笑了笑,手指点上他的鼻尖。

“这赌约你履行的很卖力嘛,怎么能叫过火呢?我很开心。”
“以后还是不要打这种赌了……”
“嗯,不打了。”

魏书释然地呼出一口气,以为程璐是在为这种胡闹的赌约认真反省了,但她似乎读到了他的想法,她抿起嘴摇了摇头。

不打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程璐说。

“不管我打不打赌……赢也好输也罢,反正你总是会无条件包容我满足我的。我很幸运,我很幸福。所以……赌没有意义了呀。”
“……也对。谁叫我爱你呢。”
“嘻嘻,谁叫你爱我我也爱你呢。”

程璐喜笑颜开,抬起头来在魏书的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然后便躺在他的臂弯里睡去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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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璐】醉呓 | 共赴死地(两发完)

页码: 1 2

作者:小夏Laurant

Tag:两发完,部分R-18
简介:if短打


LOFTER交流入口 醉呓 / 共赴死地

发表于2022年11月19日/1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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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 · 醉呓

2 · 共赴死地

醉呓

*其实酒后吐真言已经被写了八百回了,俗的不能再俗了……

*但是谁叫pls提供了绝妙代餐梗呢,写!

*顺便融了点之前没成文的小饼进来(?)

魏书很少会喝醉酒。

本来他对喝酒就兴趣不大,偶尔在演出结束后小酌一杯,偶尔在味道吧台调酒消遣,基本上都是浅尝辄止。

唯一一次,他喝到微醺的状态,还是和程璐在一起,在他前妻的婚礼之后。

走啊,陪你喝点去。

当他们站在人群渐渐散去的婚礼会场门外时,程璐十分豪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提议到。

他本来想说没关系我没有那么消沉,不需要借酒消愁——可是看见她站在他眼前,在夜晚的寒风中,几缕凌乱的发丝被吹到眼前挠得她眼角发痒。

他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想抬手去轻轻拨开那青丝,好好看清她的双眸。

当然——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她已经理顺了头发,笑盈盈地歪头看他:“走不走呀?别在这儿杵着。”

“……好。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去哪儿?你有没有什么推荐?”
“有一个我常去的酒吧……一会儿我请客啊。”
“好耶——”

那天他可能把一年份的酒都喝完了吧,看着她明明穿着露肩长裙还要撸起不存在的袖子,气势十足的把酒单拍到他面前,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唇角不知不觉勾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甜的,酸的,苦的,涩的,各种喝过没喝过的酒一杯杯下肚——别总怀念过去,你尝试点新的,你会发现,比这个好喝的多了去了——是呀,你说的没错,他看着她仰头一饮而尽,唇边溢出一滴鲜红又被她潇洒地徒手抹去,他迷迷糊糊漫无边际地想着,那滴酒一定很甜。

……

此刻的魏书回想着当初的魏书,杯中是一样的鲜红,但喝起来又辣又苦,身边没有程璐。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当初和她一起喝酒时他喝了那么多都能一直维持着清醒,他们意犹未尽一起溜达到味道去接着喝汽水,他诚恳地向她道谢,她得意地说有人请客喝着尽兴,他们挥手再见,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尽头,他在微信上嘱咐她太晚了注意安全到家后告诉他一声,她回了他一个吐舌头的鬼脸,后面接上放心两个字。

此时此刻……刚刚才喝了几杯?他混沌的大脑连十以内的计数都做不到了,意识很快消失在深海的彼端,再度清醒之时,他已经睡在自己熟悉的卧室中。

……什么时候回的家?

魏书茫然四顾,完全没有过喝到断片经验的他此刻只能呆坐在床上,愣了好几分钟之后渐渐缓过神来,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还好,还没把贵重物品给弄丢了……

解锁手机——他发现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全是老许。他点开微信看见老许的消息轰炸,你跑哪儿瞎混去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等等等等,中间还夹杂着一张截图。

[老许:这是你自己发的么,魏魏,你不会喝大了吧]

……?

他定睛一看,顿时僵在原地,赶紧点开朋友圈,一眼就看见那条他毫无印象可是却切实发出去了的文字。

我——

魏书差点要骂出平时根本不会说的脏话,深吸一口气憋回去,然后迅速点击了[删除]。

这是什么,这是我自己发的吗,我怎么会发这种东西出来,我当时是在想——算了,说到底我甚至还没想明白醉成这样我是怎么自己回的家——

魏书长叹一声抱住头,不幸中的万幸,他那条看起来就像情感博主土味emo的朋友圈是在半夜发的,只有老许一条评论,大概是没什么人看到吧……不,其实别人看到也就看到了,他最担心的那个人没有看到就行。

……那个人估计都快准备和初恋结婚了,怎么会注意到他呢,未接来电和消息都没有她发来的,大概率是没有看到。

这样就好。

他松了口气,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准备去洗把脸清醒清醒——下次绝对不要喝断片了——他在心底默默反省着,沉重的身体刚刚挪动到卧室门口——

“叮铃铃!”

大门的方向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门刷啦一下被推开,裹挟着清晨新鲜的空气涌进房间,程璐提着早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与整个人僵在卧室门口的魏书四目相对,她笑得明媚又温和。

“你醒啦~醒得正好,来吃早饭吧。”


程璐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睡好了。

没睡好的原因——她当然也知道,但是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

那天车墩探班后她再也没有见到过魏书,她有心找他好好谈一谈,可是一回想起那双冰冷疏离波澜不惊的双眸,她又只想后退。

又一个晚上从混乱不堪的噩梦中惊醒,程璐拿过手机百无聊赖地随意翻看着,屏幕在她脸上投射出青白色的冷光,她突然坐起身,捧着手机仔细地看了又看,像是要把手机钻出一个洞来似的。

……

程璐果断换了衣服出门,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没人接,还是没人接,通了。

与电话那边短暂沟通后她驱车前往目的地,那是当初他们一起喝过酒的酒吧,也是他演出常驻的地点。

快要抵达酒吧时程璐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的她片刻后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她把车在路边停好,推开酒吧的门,几乎一路小跑着跑到吧台的那个位置,看见魏书就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你好,我是刚才接电话的人。”
“太好了,您怎么来的这么快……?”

“呃,我……我正好在这附近。” 程璐一边回答服务员的问题一边伸手拍拍魏书的肩膀,“魏书,醒醒——他怎么会喝成这样?”

服务员露出迷茫的神情,“他今天其实没点很多酒,只是挑了特定的几种,但没多久就倒在这儿了。我们担心他是身体出问题了,想问问他有没有朋友来接,结果他报出了您的电话号码。”

“……这样啊。”

程璐把叹息咽下去,只是弯着腰轻轻摇晃着他的肩头,“魏书,魏书……别睡在这儿,会着凉的,你怎么能醉成这样——诶?”

魏书抬起醉眼与程璐对视,片刻后竟然直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等、你你,你松手——”
“程璐……你又……来我梦里了呀……”
“……”

魏书的手臂收得很紧却没有压迫感,反而像是在保护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指尖微微颤抖,他充满眷恋地把脸贴上她的肩头,喉咙里传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程璐却把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心底。

“……我好想你。可是我……不应该想你……你很快要和那个人……结婚了,你怎么还愿意来我的梦里……看我呢……?这样也好……反正在梦境之外……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们那么相配……我却都……做不到……真心的祝福……”
“魏书……”
“我很自私……我只是你的恋爱军师,却不希望你身边出现其他人……我——我没有喜欢你的资格……程璐……我爱你……我好爱你……”
“你啊——你就是个大笨蛋。”

服务员忙了一圈回到吧台这边,看见那一男一女竟然依偎在一起,男人迷迷糊糊像是要睡着了,女人微微颌首吻在他的发旋上,抬头对服务员做出“嘘”的手势。

“一会儿、一会儿就好。等会儿我就带他回家。”


魏书被程璐按在座位上吃早饭,她就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有一肚子话要问却又不敢说出口,支支吾吾只问出了一个问题。

“所以……是你送我回家的?”
“是呀。你和服务员说了我的手机号码。”
“……!真——真对不起,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想到叫你来,实在是——太抱歉了——”

“道什么歉呀。比起这个……” 程璐的目光中掺进三分狡黠七分热度,“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话?”

“……对不起。”
“你刚刚说了。”
“给你添麻烦了……”
“都说了不要道歉嘛。还有吗?”
“……”

魏书陷入沉默,程璐在心底暗自叹息——真是个重度口是心非的人,本来抱着好玩的心思偷偷用他的手机把昨晚着急时给他打的电话发的消息记录都删了,想看看他自己能不能想起来——或者是说,有没有勇气和她说出醉酒时明明已经说出口的真心话——结果他除了道歉什么都不说,没办法呀,那只能她再往前推动一点了。

谁叫我喜欢你呢。

“……魏书。” 程璐托着腮歪头看他,“我觉得人呢,不是每走一步都得要求自己做到绝对正确的,人不是神,人可以犯错,可以胆小,可以自私,也可以作死。”

听到最后两个字魏书的脊背顿时紧绷起来,难、难道说……

“不过我要更正一点,只说这件事的话,怎么能形容成作死呢,我明明希望你能好好告诉我的——有区别吗——当然有区别了——那不是作死,那是你的真心话。”
“……你看到了。”
“我看到啦。”

程璐在睡不着的烦闷中看到那行突兀的文字,本就毫无困意的大脑顿时一片清明。

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这不像你。你在哪儿,你怎么了,你在想谁,其实你想的人——是不是——

她飞奔出家门,一路上怀抱着担忧给魏书发了消息打了电话无一回应,于是她转头打给老许,得知了他今天晚上应该是在那家酒吧演出。

开车路上她还有一丝丝的疑虑,她怕自己的直觉出错,如果那个“你”指的不是她的话——可是她接到了酒吧打来的电话,那一瞬最后的顾虑都消失了,她跑向他,她听着他饱含真心的梦呓与倾诉,心几乎要化成一滩春水。

“我呀,我不仅看到了,我还听到了好多好多呢,魏书你知不知道,你喝迷糊之后又可爱又乖巧,老老实实跟着我上车回家,老老实实把家门密码告诉了我——对诶你怎么还换密码了,一会儿跟我交代一下是什么意思吧——还有你回家后又跟我说了好多话,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呢,平时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呀魏大师,你就是个闷葫芦,只有酒才能让你现出原形——”

信息量一下接收得太多,魏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满脸通红地抬眼望去,程璐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双眸亮晶晶的闪烁着动人的光芒,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反倒要感谢昨天那个醉到不省人事的自己了。

……那么现在,首先要做一件事情。

魏书果断起身走到程璐面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俯身堵上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分开之后魏书观察到程璐的脸顿时涨得和刚才的自己一样红,轻轻抿嘴笑了。

“现在我没有喝醉。程璐……我这样‘作死’,你可以接受吗?”

END

后续:共赴死地 (R-18)

【卷璐】那里有昏暗的灯光(一发完)

作者:哪天鱼

系列原剧后续向
Tag:R-18




LOFTER交流入口 那里有昏暗的灯光

发表于2022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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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

小夏老师生日快乐!

一个“允许一部分陌生人先相爱”的故事

非常刻意,支离破碎,我有一种把所有故事都写成流水账的能力,看的时候别细琢磨(

如果愿意,请听一听梅卡德尔《迷恋》

  魏书回到一片漆黑的家里,被手机亮起的荧光晃得闭上眼,少顷他又出了门。


  程璐是很有魅力的,昂起头颅坐在酒吧吧台会有很多男人来搭讪。他们轮番坐过来说小姐你好漂亮你吸引人你独一无二,程璐说谢谢,但是我没有爱上你——你们。她的裙一尘不染地白着,头发随意地撩起个层次。那些男人们说人到酒吧不找忠贞爱情只找灵魂共鸣,于是执迷不悟地挨个过来帮他们的灵魂送死。

  程璐说:“我的魅力不是用男人来彰显的。我不信你的灵魂。”

  魏书是这个时候来到酒吧的,他看到今夜的尽头。


  他走向孤身亮着的女子,对她说:“你好,女士,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程璐半侧过头,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他,矜持不苟地笑一下:“为什么?”

  “你并没有拒绝我。”

  “没错。”

  魏书于是招呼酒保:“老样子。”

  程璐漫不经心地翻酒单,翻一页就用指尖提前顶起下一页:“什么是‘老样子’?”

  “这就是它的名字。”魏书说。

  程璐说:“我以为是习惯。”

  “也是的,就算我把所有酒都尝试过一遍,还是认为它最好,难怪会习惯。”

  “值一个‘最’字吗?”

  “最好。”魏书把酒单接过来,“你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程璐说:“我允许你叫我‘程女士’。”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她补充道,“那是你最不值一提的美德。”

  “好吧,”魏书说,“第一次见面就把名字告诉对方属实是死心眼。”

  “你怕我上网搜你?”

  “有必要吗?”

  “我不搜。”程璐说,“那样我喝你的酒就没有意义了。”

  “祝它有意义。”魏书说。

  “你不喝吗?”程璐拿杯子时抬起食指,往对方的方向小幅度地扬了一下。

  “要是我说‘老样子’之后上来两杯酒,你不会觉得我是搭讪惯犯吗?”

  程璐盯着他的嘴唇开合,说只上一杯我会觉得你是一杯倒。然后她开始笑,说:“这一定也是什么技巧,惯犯。”

  “那么技巧是要先说‘你好’——你不拒绝。”

  程璐望着他,好像看到湖面波光粼粼——及其平静后月亮的倒影。

  魏书以眼镜片为盾牌,横在彼此眼波交汇处。好吧,他想,用透明的东西来挡——不是装傻就是调情。于是他以眼镜片为看清面前这个女人的技巧。

  “我想要继续和你聊下去了。”程璐宣布,“你懂心理学。”

  魏书缓缓地推眼镜:“我怎么懂?”

  “我劝你还是顺着台阶承认这是你的学识吧,这种好词过一会儿就没有了,剩下的你选‘伎俩’还是‘手段’,先生?”

  “是懂一点。”

  “谦虚了吧?”

  “我非得再给你写一篇论文出来。”

  “免了,已经足够了。”

  “我是编剧。”她说,“如果多和你聊聊,我会有灵感。”

  魏书说什么编剧,程璐说悬疑。“看起来不像。”魏书说。

  “像就好吗?符合普遍印象就好吗?”

  “那当然不是。”魏书摇摇头,“你作为你本身,不像才对。”

  “如果我过得很矛盾——”

  “——你就会多一个层次。”

  “但我还是好单薄。”

  她说:“一层写动机,一层写诡计,一层写线索,还有一层的我被用来写结局——没有我能够用来写情感了。”

  “——我看到的你很饱满。”

  “你的眼睛出错了。”

  “不然我为什么戴眼镜呢?”

  天啊,程璐想,看清我吧。

  “我也请你。”她把酒单拍在吧台上,“来都来了,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我总是栽在自己的套路里。”

  “也不是坏事。”

  “女方主动结账难道不是代表对男方没兴趣吗?”

  “我们不至于还计较这个吧?”

  “你故意的?”

  “你猜这是不是我的技巧呢?”

  “好吧,”魏书敲敲酒单封面,“你说第几页,我说第几杯。”

  “费事,我随手一翻你随手一指——这个。”

  动作连贯得像一早排练过,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慢条斯理地各自收手。

  “这算是为了我们能够继续对话而续费吗?”程璐挪开目光,轻柔地说,“不如我给你开会员。”会员需要信息登记——她琢磨起来——问来问去都算剧透。她若有所思地仅通过双眼记录他,眼神在他的手指上聚焦。

  直直地看,似乎是过了很久,却完全乐意与一个人什么都不说而只是挨着,只是同呼吸。

  “让我用职业素养来推理,你一定是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却不止于此。”她抬手挡在眼前,酒吧的风格太怀旧,让她变得晦暗。

  “来这里也是我的工作之一。”魏书说。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错过也是一种人与人的关系。”

  “——别这样对我说话!”

  程璐猛地夺过杯子,把本属于他的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向他伸出手。

  “先生,我看了好久,”她终于说,“你连戒指都不摘。”

  “很坦诚吧,我忠于我的爱人。”他说,“我没有奢求让你付出感情——今晚。”

  “我刚才学到一句话,‘不找忠贞爱情只找灵魂共鸣’。先生,我光是看着你,就感受到振动。”程璐说,“因此,请你不要说感情。”

  “怎么?”

  程璐用手指在玻璃杯上随意地画,全世界都在胡乱反光。“我打算让你看透我,尽管我们初次见面。”她说,“如果你看透我,你一定不会爱我。”

  魏书抬起左手,大概是想触摸,停在半空又放下。他反复地尝试开口,都失败了——他仅剩双眼可以使用。他的眼神听起来很软,湿漉漉的:“……为什么呢?”

  “我擅长让人失望——我可以把这告诉你——我难以满足,我容易习惯。”

  “……什么叫做习惯?”

  “心安理得。”她说。

  魏书先看玻璃杯,再看天花板上的灯,又看她青丝间的耳环,时隐时现亮晶晶——怎么看透呢?闪得这么微弱都令他的视野里飘来光斑,甚至短暂失明。

  在一阵沉默后,她又主动开口:“但是,如果你能看透我,我一定会爱上你。如何是好?”

  “这不应该是选择——”

  “——我逃避它,”她说,“因为我信仰它。”

  她用头发缠绕指尖:“好突兀的话,到此为止。等我去一下洗手间。”她从吧台上拿起手机,站起身,踮着脚,小心地侧着避让,裙摆却仍拂过他的膝盖。魏书拦下她,抬手撩开她左耳前的发丝露出耳环。

  “这是婚戒吗?”他问。

  “是。”她回答,“我把它串在素圈上。”

  “那么你习惯的——”

  “——我允许你研究它。”程璐打断他,然后再靠近。

  于是魏书用指腹微微抬起她耳垂之下的环。程璐默默闭上双眼——否则视线模糊——像寒冷的玻璃被呼上热气,钻石切面和金属光泽容不下一个人影。

  魏书说:“你会听到它吗?”

  程璐说:“像你看到它一样。”

  “那你怎么逃避?”

  “更加虔诚地信仰。”

  “所以,‘习惯’不是完全正常的事吗?”

  “我说不清,但是当我某一天意识到这件事时,我就怕了。”程璐把他的手指抚落,推着他的肩膀拉开距离,“对不起,让我去洗手间。”


  她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端详自己的耳环。一定要这样装修吗,像往事一样的酒吧——泛着蓝黑的墙与天花板,埋窄窄的灯条,镜中的女人满身环境色。

  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列表最顶端的消息栏没有红点。我会当一个随心所欲的女人,她摸着耳垂想。

  她回到吧台对魏书说:“带我回你家。”

  “怎么?”

  “在忠于一个人名之前,忠于感觉。”

  “为什么不是你家?”

  “下次。”

  “还有下次?”

  “你听着,”程璐毫不发力地给了他一耳光,“现在是我,允许你,带我回家。”

  魏书说:“是的,这里太暗,我要找一个明亮的地方看清你的脸。”

  “然后发现我,走向我,进入我。”

  “你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深处有一盏灯,你要用它来看清我吗?”

  “让我在那里埋没理智。”魏书说,“和我回家。” 


  天黑得彻底,走在路上的时候,魏书把西服外套给程璐披着。“你用一件外套抱我。”她说。

  魏书用自己去拥抱她柔软的身体,揉她的耳廓,手指划到摇晃的钻石上,与它交换温度。

  他突然说:“那边是什么?”

  “哪里?”

  “远处,粉色的光。”

  “都是成年人,别装傻好吗?”

  “好吧,我去买。”

  为什么都用粉色的光——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魏书想着——可以作为心理学研究课题。一到黑夜就突然出现的凉凉的淡色,比白色暧昧,比红色隐晦——一阵阵地涌出意味深长的微风,把半透明的门帘吹得扭个不停。

  用纯得要命的光晕催情,用来路不明的暗香诱发,最妙的一点是无人售货却安上监控摄像头,明晃晃地宣告一切被撩拨起的性欲都正被强行压抑着。

  魏书正要走进去,被程璐抓住胳膊:“你家没有?”

  “没有。”

  “你没有性生活?”

  “我很久没有见到她。”

  “你还好用吗?”

  “功能完备,运转良好。”

  程璐把手放在他脖子上摸脉搏:“心跳加快。我敢打赌,先生,你西服内袋里一定就有一个避孕套。”

  “赌什么?”

  “婚戒,赌吗?”

  

  魏书叹了口气,右手停留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环。程璐仰头一笑,把手探进内袋——

  两个。

  二人同时一愣,程璐半眯着眼睛露出狡黠的笑以示了然于心,魏书不甘示弱地微微挑眉表明心领意会。

  

  程璐问:“这算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双赢吧。”魏书回答。

  他取下戒指放在手心,送到她面前;她把避孕套和自己的手机放回口袋,向后一甩头发露出耳朵,摘了耳环,把戒指拿下来,放在他掌中——交换戒指——无人见证的仪式。

  程璐照着成人用品店门上的一小块金属,把魏书的戒指串进耳环。变形的镜子聊胜于无,人几乎变成波浪形,于是她凑得更近。魏书从侧面挨过来,注视局部的她。

  他说:“人们说要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不一定,我觉得我们是镜像——明明是完全相反,但只有我们知道,我们面对着怎样的自己。”

  “就像人们说需要有一个人来填满自己,我反对,我希望你做我的空隙。”

  “听起来很好。”

  “我们相爱也许不是好事,我们上床或者过日子也许都不是好事,但是如果在分别后的某个夜晚,我和你同时想到这种感觉——”

  “——也许是件好事。”

  

  “能够看清吗?在粉色的光下,我是什么样子的?”

  轮廓模糊,好像是光从中扩散。魏书没说话,去看门上那一小块金属的镜面反射成像,去靠近她。他们移向光的边缘,在明暗交界线上魏书说:“我会爱上你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才不会爱我。”

  “理由是?”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不知足。”

  “就是因为难以被满足,我才可以成为中间的空隙。”

  “讲道理永远讲不过你,总之,不要说‘爱’。”程璐裹紧外套,用领子遮着下半张脸,“别忘了你的戒指。”

  “——我的理智就快入土为安了。”

  程璐双手取下他的眼镜:“我允许——”

  她对着波浪形的镜像用指尖抹匀了唇上留存的口红,转身轻轻地拍了一下他攥紧的拳。他摊开手掌,露出手心里的她的戒指。程璐拿起来,挂在他的眼镜腿上,把眼镜架回他的鼻梁。

  耳畔有一簇光亮——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材质间碰撞的声音微乎其微,还好,环境越黯淡,听觉越敏锐。他微微摇头,钻石就蹭过脸颊。

  

  “你不愿意吗?”程璐说,“刚才连嘴都不张。”

  “我怕你的口红花掉。”魏书神情诚恳。

  “——走,快走。”程璐说。


  好黑,她站在单元门口指着楼道。

  “怎么回事?灯坏掉了吗?”魏书往门里探头,“小心,楼道很长,还有台阶。”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也仅仅能把脚下的一片区域照白。

  百转千回的做什么?到底要穿梭多久呢,这样艰涩难懂的一条路,你要栖居在最深处吗?墙壁排出裸露的电线,乱麻似地搅成一团,把廊顶坠得更低。手电把眼前粗糙地照成黑白两色,地面的纹理坑洼都被加重了阴影而更清晰地显现。我快退化了,我的视野随机出现盲区。

  褶皱,黑暗,压抑,漫长——别再走了,这是一个女人冷漠的阴道。

  不要再上台阶了,我上够台阶了,鞋跟敲出的声响是世界第一单调。但是,但是,只要一想到你的所在之处,水泥灌的阶梯我可以跨成山海。一级一级地急促呼吸,发颤着叫你回应,还必须要升到最顶端,无所谓怎样被涌来的穿堂风摩擦——不,不是,哪里的风?这里闭塞得快让人喘不过气,风从哪里来?

  女士,明明是下台阶,都快下到地心了——首先埋没我的大脑,接着是陷进水泥的我的四肢,以及失灵的心肺——我能够换一双肆无忌惮注视你的双眼了吗?如果我再贪婪一点,借我你的山海和奔涌的风——万幸万幸,在你要我看透你之前,你已经明白我。

  

  楼道的尽头泛微弱的光,魏书把程璐搂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指按家门密码。程璐卸了劲歪着,抓着他拿手机的另一只手点亮屏幕看时间。

  “好晚了,”她说,“你走得太慢。”

  魏书推开门进屋,回身把她按在门板上亲吻,程璐说等等,“如果你的领子沾上口红和粉底,你会很麻烦。”

  她一矮身,敏捷地抽身而出钻进了卫生间,在洗手池旁的柜子里寻找。魏书跟随她过来,靠在门框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他说:“新买的卸妆油在下面那层。”

  “哦对,在这里。”她说,“包装还没拆——能拆吗?”

  “你觉得我要是说我把这当成洗发水用了,她会信吗?”

  “信你才怪。”她把西服外套剥下来扔回他怀里,撕开塑料包装,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发出刺耳的噪声。

  

  她在镜子前摘耳环,拿下他的眼镜把他的戒指挂在另一条眼镜腿上。魏书说看起来好奇怪,低着头让两边的环都滑到镜片处。程璐探身从下面把他的头吻到端正,说就要奇怪。

  她洗脸洗得很认真,贴在洗手池的沿上,腹部的布料留了一行水渍。魏书出去把外套挂好,回来接着倚着卫生间的门框。

  

  看看镜面,水全泼上去了,汇成蜿蜒的几缕又流下来,像是破旧围墙被喷上过量的油漆——油漆是我自己的颜色——迟迟不凝固。

  你觉得我们是镜像吗?镜像照镜子,照出来的不仍然是你吗?你镶在里面吗?怎么一动不动?这里的灯好冷,你站过来试试。你来,你来,把戒指折在框架间放于一旁,道貌岸然地在背后拉下我裙子的拉链,但不把这布料褪下——你是掩耳盗铃的惯犯。

  哎,水,流下下颌了,流经脖颈了,流进胸口了,把衣物打湿到透明了消失了。由上至下,蒸出大雾茫茫——镜子都灰掉,里面的人一滴一滴成股流下。

  喝了什么酒——镜子模糊着装醉,但是你和我——你的脊柱你的血管你细腻的肌肤你敏感的生殖器官全部都醉了,于是我也一定是真的醉了。

  程璐撑着洗手池在镜子上写字:“我遇见你。我记得你。”

  字迹颤抖着飘到镜子各处,抹开了水雾,她从相对清晰的线条中看到分成一块又一块的自己。她向下摸,抓住正拨弄她阴蒂的手,说:“我料到你总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原来会是一个要在越轨前背诵《广岛之恋》来为自己上升高度找艺术借口的女人,她想。她无可抑制地甘愿把她宝贵的、她所表达的激情本身献给他,在欲火熊熊的和平年代。

  

  魏书说:“很久以后,出于习惯,你又会邂逅某人,那时你会想念这场相遇。”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翻翻专业书籍去找出原因——他先前并不觉得,后来才发现自己渴求把包括欲望与理智在内的一切自己暴露给一个人的机会。

  我不会说“你留下来吧”,我想说“你允许我留下来吧”。我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做一个模范,但在你面前成了一个混蛋——我把任何人都忽略,我对你产生那种叫“爱情”的东西,并且不告诉你。

  他从后面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手指在她下体的缝隙中徘徊。她说你不要这样了,你把你那东西放进来。

  我允许你冲我大喊大叫,把我推倒在地,抑或是为我哀悼,怎样都好。但我知道你绝不会这样做,你要亲吻我抚摸我,企图向我示意你爱我——混蛋,你害了我,你对我真好,事情向某些方向一意孤行。

  

  魏书说:“我好久没回来,床单落了灰,你等我换好。”

  “你傻,那样明天不是要洗两条床单吗?扯下来抖抖不就好了?”

  她拿起用他的眼镜做的首饰架,拒绝被他抱到卧室,搭着他的肩膀随意地迈步。屋内还是漆黑一片,魏书维持着平衡,从西服内袋掏出避孕套。程璐夺过来,借着卫生间传递来的微弱灯光端详,说:“我家也用这个牌子。但是我家很久没有男人了。”

  她说这话时竟难掩笑意,补充道:“分居,你知道吧,这可让我不习惯。我需要这种时候来警醒自己——我一定不能离不开谁。”

  “我就不行,我忍受寂寞的能力是一次性的。”魏书说。

  “就算我们不再相见,你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程璐说,“你会怀着这种感觉直到生命终结——与其说是爱某个人,不如说是爱这种‘爱的感觉’本身。”

  “我已经遵照你的命令避免提及‘爱’了,怎么你只许州官放火?”


  魏书开了卧室灯,把枕头被子丢在一旁的椅子上,扯下灰蓝色的床单。程璐把他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抓着床单与他相对的那边一通乱抖,尽己所能甩开最大幅度,摇摇晃晃地拽这块无辜的薄布——那是一片江面,它从未有过这样的惊涛骇浪。

  她向前走,把床单用头顶起来。灰蓝色自然下垂在她周身,她淹没在江水里。魏书尽力不让床单拖到地上,把她从中捞出来。她说“不”,拳打脚踢的,与不够柔软的布料纠缠不停,把他也蒙进内部。纤维过滤了灯光,视线朦朦胧胧。

  

  暗,我看不见了——你更加用力地呼吸吧,让我好好辨认一番,直到重见光明。

  他举起手撑着头上的床单,来来回回地吻她。被打湿了——我想去坐船。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渡江游轮,请关注今日天气,今日持续多云,气温凉爽,空气质量优,适宜出航。

  给我一张船票,然后我们闭着眼睛任其航行一程。

  

  还蒙在床单围成的封闭空间内,她有点喘不过气,握着他的阴茎,大拇指打着圈揉那东西,来回捋直了。他闭着眼睛吮她的锁骨,手环着她的腰撕开避孕套的包装。她顺着他的胳膊拍打着找到他的手,夹过薄薄的橡胶摸索着往他的性器上套。仰起头呻吟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他吻一次她就把橡胶向下捋一分。他低声地说轻点,用掌心覆上她的手。

  女士们先生们,在甲板观景请扶好栏杆,注意安全,不要打闹,不要拥抱,不要看不到。

  她踉跄着踩到床单,干脆放弃了平衡,倒在床上,蒙住身体的那部分床单因此被骤然掀开,光像海啸一样涌入。

  “有褶,”她说,“我压在褶上很硌。”

  魏书坐着扶起她的身体,把无规则乱铺的床单暂且抚平。程璐把穴口对着他阴茎的顶端,他就顺其自然地顶进去。

  “我被我的空隙填满到一点空隙都没有了。”她说,“原来这是一门哲学。”

  她摸到他未完全进入的根部,于是咬着他的肩膀往下坐:“在我变老以前,不要吝惜我。”

  魏书抚摸她的头发,什么话都没有说。程璐茫然地吻他的耳朵,叫他要么说话要么快动,不要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说:“在你变老以前,你会千百万次地反复习惯我——无论我们是否在一块。”

  “……你知道我其实愿意这样,”她说,“‘习惯’不会让我失去关于你的感觉……无论我们是否在一块。”

  我才不想象我们老去后怎样,我没觉得我们会变旧。

  

  如果明天真是这样,我们就不要把制造回忆当成目的——给我感觉,给我意识,给我不着边际的胡话和不必躲避的当下。

  到了明天,我们也可以面对生活面对感情面对未来,但是今天我们逃走吧,像谁也不知道一样去偷欢吧——如果不提及“爱”,这件事轻而易举。

  ——女士们先生们,乘坐游轮请保持绝对沉默,抑制呼吸,免谈虚拟。

  ——怪不得我们翻进了江水里,游轮规矩太多,不如一同沉溺来得爽快。

  

  去造一艘木舟漂流,我们面对面坐着,一人拿一支桨,像拍电影一样从早到晚从春到冬。你喜欢船头还是船尾?如果你愿意,我就让日出和日落都在你的方向。粼粼波光使你变得红润,潮湿的风让你如同卧在橡木上的酒香一样如梦似幻尽情摇曳。笑吧,编剧女士,光热从核心喷薄而出时,你安排面部特写吧。

  先生,夜里我们可以在独木舟上捞月亮。你可以让船左摇右晃吱呀作响,我可以让水流灌进每一寸皮囊。我们相随着浮浮沉沉,向波纹里抛洒船头生出的桃花,迎接高潮。谁都不知道,我们从华美游轮上越狱了——谁都想象不到这会是我们两个做出的事。船是令人失明的东西,晚上他们灯火通明,而我们支一盏灯泡就足够看透对方。

  我想告诉你什么——“我需要你”、“我不离开你”、“我忠于你”。

  为什么可以这么肯定?不应该还做萍水相逢的片刻情人——去它的条条框框,我们可以是任何一种人与人的关系。


  魏书把阴茎抽出程璐的身体,下床扔了避孕套,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看见她侧着身子伏在床头柜上写什么东西,边上放着第二个方形包装,床单的中央已被大致抻平。

  笔是从抽屉里找的,纸是床头的一卷卫生纸——不是撕下一块,而是连着整卷一起。

  他默默站在边上看着——她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气,墨迹一朵一朵地晕开。

  她克服着卫生纸的扭曲和破损,写了许久才停下笔。魏书问:“在写什么?”

  “‘时光将流逝……时光将到来’,”程璐把手纸拿起来抖一抖,立直上身,念道,“‘到那时我们将一点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使我们结合’——我想写些别的,但我只记起《广岛之恋》——接下来还没写……好像是‘那个字眼将渐渐从我们的记忆中消失’……‘然后它将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你都不允许它出现。”

  “你说‘爱’吗?”程璐坐在床沿抚摸他的性器,“别安慰我了。”

  

  她感受到那东西在她手里变得激动起来。魏书单膝跪在床沿,把她用力按在床垫上,然后又突然顿住了,慢慢俯下身无序地亲吻她。程璐把腿收进床的范围里,拉他到中间去,撕开方形包装。

  “……我没有办法。”魏书说。

  “……什么没有办法?”程璐给他戴好套,说,“你进来。”他就缓缓进去。

  

  “程璐,”他说,“我没有办法不爱你。”

  程璐的身体一震,十几秒后她轻轻地说:“你爱我吧。”

  我要怎样让你明白我无条件地愿意被你习惯。

  “习惯”不是你的缺点不是我的不足,不是婚姻带来的弊端不是陌生人避之不及的深渊,不是该被填补的漏洞不是应当剔除的失误——

  我要如何让你笃信它是爱,我要如何让你笃信我愿意无条件地爱你,并同样坦然地接受你的爱。

  你说你怕了,你说你要用分离来证明你不会离不开任何人,你明知道我也曾那样以为过。在证明什么?用分离证明我们不能分离。

  何况是现在我们在一起。我遇见你,我发现我未曾发现的自己——你说逃避是因为信仰,我先前从未意识到我才是感性至极——我信仰爱情,信仰你。

  

  他很慢很慢地进出她的深处,她感受到比激烈抽插更甚的慰藉与欢愉。

  那晚他们走了很远的路去找一处渡口,划了很久的船直到浑身湿透,她顺其自然地变得饥饿起来,吃掉了沉进水里的星月和他爱里的热量,他向她承诺明天早上去买包子来当早餐。


  他们收拾干净了,魏书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拿起来,打开镜腿让两枚戒指依次滑进手心。他攥着戒指戴上眼镜,程璐靠着他,拿过已被整齐撕下的写在卫生纸上的那些句子慢慢读出声。

  “时光将到来”,她这样想着,又反复念了几遍,“时光将到来”。

  

  她说:“你问我爱你吗。”

  “嗯?”

  “——你快问我,爱不爱你。”

  “好吧,你爱我吗?”

  “魏书,”她说,“我爱你。”

  魏书低着头把那个精致的环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虔诚地亲吻上面的光亮。程璐深吸一口气,同样轻柔地给他戴上戒指,搂着他的脖子爱他的唇瓣。

  

  她说对不起,他问为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在为哪一部分的自己道歉,是习惯了你的那部分,还是因为习惯你而心慌的那部分,或是因为心慌而令你心疼的那部分。”

  魏书轻轻地笑:“我还以为是因为把我出差说成是分居。”

  “魏书,”程璐抓住他的手,“你说得对,分离证明了我们不能分离。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我自信我不会离不开任何人——包括你——是因为我对你在我身边这件事太心安理得了。”

  你知道吗,我习惯过你一次了,然后——

  你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想这些,我当然知道我们不分开我们后半辈子都不分开而且这当然不是谁的错所以说实话我没有感到自责但是——我就是慌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想这些,也许只是因为我想你,我好想你。

  你爱我吧,我将一直把它当做理所应当的,因为我同样把爱你当做一种习惯。

  

  魏书静静地听着,与她额头相贴,与她同呼吸。

  程璐眉开眼笑,问他:“你是从家里去的酒吧,还是直接从学校?”

  魏书说:“我刚一到家就收到你的微信——”

  “——我微信里怎么说的?”

  “你说‘我在酒吧,魏书不许来’,”他说,“魏书没来,来的是没有名字的先生。”

  “真有你的——”

  “你早说就好了,我就直接从学校去了,白跑了。”

  “也没白跑吧,”她眨眨眼睛,“你不是从家里拿了个套吗?”

  “——另一个你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今天早上。你累坏了吧,睡得好死。”

  “你庆幸我今天在学校没有用过这个兜吧,我要是完了你也逃不了。”他捏捏她的脸颊。

  他们对视着,想到那套忠贞爱情与灵魂共鸣的不相容理论——与事实证据不符,才不写这种论文。

  “这座城市天生就适合恋爱。”程璐最后一次提到《广岛之恋》时这样说。

  她把卫生纸拍在床头柜上,钻进被子,说:“困了,魏书,现在我允许你去关灯。”

  “——你命令我。”

  “——我恳请你。”

  “你还是支使我吧。”

  “爱你——”

  

  “无论怎样都是好事”,她意识到。他同时也这样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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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璐】唯心(一发完)

作者:小夏Laurant

Tag:原剧if向
简介:2022.11.25 祝我自己生日快乐~

LOFTER交流入口 唯心

发表于2022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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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25 祝我自己生日快乐!是卷璐陪我度过的第三个生日呢

*想了很久写点什么,最后还是写了最擅长的小甜饼,卷璐就是要甜甜!

*是很久以前群聊时的口嗨产物,文里有部分内容直接引用了一篇公○号的现成文章

*在本文里设定璐的星座是白羊,其实生日日期上有bug,但原剧日期就有一些对不上的,算了,白羊就白羊,写文方便(?)

*卷的生日姑且是确定的,0921,处女座

*其实这篇感觉逻辑没捋清楚……算了,脑壳疼,不捋了,就这样吧(?

魏书是个唯物主义者。

搞学术的人一般都比较严谨,他也不例外,非常符合外界对他们这一类人的刻板印象。虽然他研究的是人类感情心理分析这一最为复杂无法量化的事物,但是他只相信数据与概率,而那些虚无缥缈的——什么神佛,什么命数,什么生辰八字、星座相性——这些都没有科学依据,他半个字都不会信。

所以和他做恋爱咨询的学生们有时候提到“我和他的星座比较匹配”这一类话的时候,他都在心底偷偷嗤之以鼻,然后摆出温和的笑容说,这种分析谁都能写,看看就得,不要当成什么重要依据。

“——魏大师!”

唉,又这么叫了。说了一万次也没用。

纯粹唯物主义的他最抗拒的就是别人把他当成个算命的大仙,可是偏偏某个没心没肺的大龄未婚女青年张口闭口魏大师叫得轻车熟路欢天喜地,而他怎么纠正都没用——他想,或许她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吧。

“……怎么啦?刚才我讲的不够清楚吗?”

程璐和魏书正在味道进行剧本的商讨与修改,讨论告一段落,她奋笔疾书半个小时后把电脑一合,突然就兴冲冲地叫了他。

“没有没有,工作干完了,我想起来有点事要问你——你知不知道‘天天鱼星盘解析’呀。”
“……这是什么。”
“一个公众号,里面有测试界面,输入你的生辰星座等等,就能帮你解析你的性格特点、感情生活、适宜伴侣……等等。最近很流行的,剧组那几个小姑娘全在玩,都说特别准!”

“……不,不了吧。你知道的,我不太信这些,都是逗人玩的——” 魏书无奈,怎么连程璐也对这种东西这么感兴趣?你不是一个严谨的刑侦题材编剧么?

“诶~~”

程璐瘪了瘪嘴,正想着再说点什么试图说服他来测一测看看,老许端茶上来,笑眯眯地插嘴到:“你听他胡扯!上次吧,对,就是你们去车墩回来请你在这儿吃饭那时候,魏魏他可是亲口跟我说过,他觉得他最近水ni——”

“——你很闲是吧?吧台那儿要点菜的顾客你不管跑来偷听我们两个人说话?”

魏书赶紧用高强度眼刀攻击阻止了老许,老许耸耸肩离开了,可是程璐已经开始用一脸好奇的表情盯着他看,“水?什么水?”

“……咳咳,没什么,我做,做就是了,星座测试是吧,我倒看看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耶——”

程璐振臂高呼,随即拿出手机找到那个测试的文章,煞有介事地开始往里填东西。

“姓名:魏书,性别:男,生日……呃,七九年……九月……二十几来着?”
“……二十一。你还知道我生日?”
“以前百科查过。还有生辰呀,你是几点生的?”
“这我哪儿记得。”
“好歹想想,差太多会不准的。”

什么准不准的,都是骗人的玩意儿——魏书暗自腹诽,可是看见程璐兴冲冲的样子又不忍心泼她冷水,语气不知不觉柔和了些许。

“可能……是上午生的吧?这个我真想不太起来了,抱歉啊。”
“行行,就这些,填完啦——让我来看看~”

程璐点击提交,片刻后出现了很多文字,她清清嗓子读起来。

“咳咳……‘处女座的你,思虑周全,非常谦虚,谨慎保守,很有耐心,擅长分析,凡事要求做到尽善尽美,是个完美主义者。你生活态度严谨,要求一丝不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不会乱来;喜欢安静舒适的环境,最怕无序、杂乱无章’……哎呀,这不是挺准的嘛。”

“……这种套话很容易代进去的。” 魏书不以为然,贴切又说明不了什么——然后他就被程璐怼了一下胳膊。

“你接着听呀……!这段这段,‘处女座的人很孤独,即使在最热闹的地方,他们身上都流露着一丝疏离的感觉,与这个世界保持着距离,也会表现的很高傲冷淡。根据物极必反的原理,越是这样的人,内心越是渴望温暖。因为害怕受伤,他们保持着距离。因为保持着距离,他们总是孤独……’ ”

程璐只是不假思索地念,念着念着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她抬眼一看,魏书的脸上似乎隐隐约约写着失落二字,程璐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那个……其实我觉得你现在没那么高冷了,挺亲和的,甚至还有点唠唠叨叨婆婆妈妈……至于说孤单什么的,这不是还有我——呃,我和老许嘛,对吧……?”

魏书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本来对这种东西挺不信的,可是这几句解析的的确确戳到了他的痛点——他不敢承认,他一边鄙夷着那些叽叽喳喳的“社交达人”,一边渴望着能得到温暖得到爱,然而他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那一地鸡毛的失败婚姻给了他当头一棒。

从那之后他越发地封闭内心,以至于到了现在——面对着眼前深爱的她,他依旧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面对。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看下一条~适配星座~最适配的是金牛和魔蝎啊……嗯?这个是什么,‘最欢喜冤家却默契十足的星座’,我来看一看——啊。”

能听得出来,程璐有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应该是想让他心情好一些吧——但是她念到一半突然安静下来没了后文,魏书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了?”

“……”
“程璐……?”
“啊?啊!没——没什么,我刚才手一滑,一不小心把整个页面刷新掉了……现在还找不着了,真奇怪啊……”
“哦……没事,那就不看了。”
“嗯嗯……你说得对,这个也——的确不会百分百准确哈,毕竟人的性格千奇百怪的,只用星座去划分,有点简单粗暴了。”
“……对啊,人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最复杂了……不过嘛,这种东西也是一种消遣,愿意看看没什么的。谢谢你啊,程璐,念这么久,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程璐笑着点头,端起茶杯——老许端的茶水正好不烫手了,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下去,最后把茶杯放下把电脑收到背包里,“那个……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田蕾约了我晚上一起吃饭。”

“好。路上小心。”
“嗯,今天剧本的事……谢谢。”
“说什么谢啊,我不是你的剧本顾问么?应该的。”
“嘿嘿,也对。再见~”

程璐挥挥手起身离开,魏书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形溶解在开始变暗的夜色当中。


已经过了一天了,魏书还在想那个“星座分析”的事。

他一直笃定地认为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可是说实话……在遇到程璐后,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她总是能打破他的原则,搅乱他的规划,“你不要给自己画圈”——她用力拽住他的手腕把他从自己的蛋壳中拉出来,可是又轻轻巧巧地松开手,只是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仿佛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却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墙壁。

他开始信命,信时运不稳,信命途多舛,信水逆,信相性,他想,如果命运之神对他再好一点,他是不是可以早一点遇到她,可以抓住更多的机会,可以鼓起勇气对她说出他深埋心底的真意——

我喜欢你。

魏书坐在窗台边弹吉他,却心烦意乱弹不下去,把吉他放在一边,又拿起手机。

她说的公众号……叫什么来着?天……天天鱼?他循着记忆在微信上搜索,输入他的姓名、性别、生日、时辰——

结果出来了,他往下一目十行地看,隐约记得她有一个念了一半没念完的文章,找到了,“最欢喜冤家却默契十足的星座”,点进去,文章第一行大字就写着,“白羊座 × 处女座,度过磨合期就会变得合拍”。

白羊……白羊是几号到几号啊?魏书对这个一点都不熟悉,现去搜索了一下,却突然发现——程璐就是白羊座的。

……!

明明想说不信却开始相信,他莫名感到紧张起来,屏住呼吸认认真真阅读下去,是错觉么——为什么这里面描述的——真的、越看越像他们两个人?

当处女发现了白羊虽然脾气冲,但是内心柔软善良,充满正义感。
当白羊发现了处女虽然有点装,但是细心温柔,特别擅长安慰人。
他们就会擦出火花,对对方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和依赖。
处女能看穿白羊的心思,白羊能读懂处女的顾虑。

——他们的默契就此产生。

……程璐冷不丁看起来很柔弱没有主见,却在剧本枪手事件中敢于做出那样果断的抉择,在魏书被记者的长枪短炮围攻时毫不犹豫冲入敌阵把他拽出来。在她身上他同时看到了温柔与坚强,善解人意与正义感,不得不说——或许早在递给她奖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吸引住了吧。

魏书继续往下看,逐字逐句地阅读,不知不觉看到文章结尾,他注意到文章最下方精选出来的一条最新评论。

程璐:看完这篇文章后我感触很多很多,我是白羊,我身边就有那样一个处女座的男性好友……他一直在包容我,我却把他对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但其实我早就深陷其中了。或许是当局者迷?我们的确是典型的白羊和处女,被这篇文章高度凝炼出来之后,从“上帝视角”俯瞰下来,我才真正清晰地意识到,我对他真正的感觉,以及……我当务之急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谢谢你的文字,我想……我应该去见他了。】

…………

魏书站起身,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就要出门,刚刚拉开门把手——

程璐还维持着准备按门铃的姿势,就这样呆立在门口。

“!!”
“……!”

两个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程璐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先开了口,“你——你是准备出门么?”

“……现在,不用了。”
“诶?”
“我出门……是想找你。”

“是这样么,那巧了。” 程璐笑了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个……魏书……是这样,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异口同声,一字不差,程璐蹬圆了双眼,魏书却像早有准备一般毫不犹豫把她揽入怀中。

“诶……?魏、魏书……我我,那个……我——”
“那篇文章……我看到了,还有……你的评论。”
“……啊。”

程璐给魏书做测试的时候其实已经看见了那篇“白羊 × 处女”的配对解析文章。

她在一瞬间就鬼使神差一般自我代入了——手一抖心一慌,文章被她不小心关掉了。随后她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因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当着他的面阅读这篇文章。

本来她对魏书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于是自作主张地把一切依赖好感全部概括为“男闺蜜”,可是她回去后自己悄悄把文章全看完了,里面大段大段的文字都击中了她的心,她几乎彻夜未眠。

两人性格上的差异基本都是靠处女在磨合,在填补,在维护。而白羊却总觉得处女是心甘情愿的,是毫无怨言的。
所以,白羊最应该做的,就是大胆的爱,让处女感受到自己的热情,感受到这份爱对他的好的影响,让他坚信这份爱一定会有结果。
只要让处女相信,他就会一定会坚守。
一定要记住,共同的美好的回忆一定是两个人爱情的见证和坚守的原因。

——大胆去爱吧,相信才会有结果。

去吧,去告诉他吧。他渴望温暖,他渴望被爱。


……其实星座当然是不能百分百概括一个人的性格、甚至两个人的感情发展的。

至少这里面有一段魏书就觉得和自己不太一样——对他来说,即便没有结果——他依旧无法停止爱她。

当他看见文章的最后几段和最终程璐的留言之时,他便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不再犹豫不再畏缩,不要当那个等待着被爱的孤独的处女座,而是去勇敢地主动出击,去爱那个只属于他的白羊座。

只不过——命运之神总归是在捉弄人的,他们的默契在这时发挥了无与伦比的作用,他们同时向着对方迈出了那最后一步。

于是感受着此刻臂弯中的温暖,看着程璐泛红的脸颊和羞涩却释然的笑容,魏书默默地想着。

命运就像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彼此,让他们相识相知相遇,共同走到了现在。感情无法量化无法预测,唯有心——会告诉你答案。

在「爱」这件事上,魏书是个唯心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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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璐】解密(一发完)

作者:小夏Laurant

Tag:原剧if向,双向暗恋期
简介:时间线临近大结局的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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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22年1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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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短打,鱼老师提供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这两天状态不太好……挺好一梗写得稀碎,唉

*不会收尾!!完全不会!!好愁

嘀、嘀、嘀、嘀、嘀、嘀。

嘀。

嘟嘟!

程璐没有听错,这是密码错误的提示音。

……!

她心底一凉,徒劳地尝试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魏书……你为什么……连密码都改了。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出门时的勇气与决心已经像指尖的流沙一样流走了,不,更贴切的说,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而那个密码错误的提示音,就是小小的绣花针。虽然很不起眼,却能让她一瞬间失了力气,靠着墙缓缓滑落,最终坐到地板上,让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程璐,别傻了,就算那本书里写了很多很多的你,也不代表他现在还愿意接受你。

有一个声音这样在她脑海里说着,她长叹气,在想着要不要起身离开,又仿佛听到另一个声音。

你要这样简单地放弃么?只是因为区区一个错误的密码?你对他的爱意……就这么容易消散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他,我想告诉他,我不想就这样灰溜溜离开。

程璐拍拍衣服重新站起来,又面向了那个小小的数字键盘。

不是原来那个密码的话……还有可能是什么呢?

他的手机号后六位?

嘟嘟。

前六位?

嘟嘟。

……他的生日?

嘟嘟。

难道说……我的手机号后六位?

嘟嘟。

不对啊,意料之中。总、总不能是我的生日吧……

嘟嘟。

果然不是那么好猜的……

程璐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一团乱,在魏书家门口焦躁地转起了圈,冷静一点吧,别想太多,换密码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我自己不是前一阵也一时兴起换了密码么——等等,说不定——

她停下了反复踱步,又一次在密码锁前站定,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发亮的数字面板。

嘀嘀嘀嘀嘀、嘀……嘀?

她握住门把手,试探着拧了下去。

/

魏书忙碌了几乎整整一天。

读书会和签售已经很累人了,结束后还要陪着出版商的工作人员一起搞庆功宴,他本不是习惯这种场合的人,可是主角是他,工作人员们为了他的书忙前忙后也一样辛苦,所以他还是顶着一张温和的笑脸熬过了庆功宴的整个过程。

回家时天色已黑,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门前,熟练地敲击数字面板,滴滴滴滴滴、嘀嘀、嘀。

开门。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被光晃了眼,怎么,最近这么心不在焉,竟然临走时连灯都忘了关了么——不、今天是一大早就出门了,那时候根本不会开灯才对——那难道说……是进小偷了???

魏书顿时紧张起来,屏住呼吸,似乎听到了房间里除自己之外另一个人的气息——他一只手攥紧衣兜里的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朝那可疑的方向望过去时——

“……!”

热度。

柔软的热度。

指尖感觉到柔软的热度,蔓延到掌心,蔓延到手腕。

不知从何方凭空出现的温热柔荑突然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他条件反射般想要甩开,却被那只手用力扣紧,等等——这熟悉的触感是——

“……你终于回家啦。魏书。”

程璐从门背后的阴影处缓缓走出,在他震惊慌乱意外的目光下走到他眼前,握着他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感觉到温暖,感觉到颤抖,意识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的一瞬间,程璐清晰地感觉到他想要回握的冲动,却又胆怯地放弃,试图从她的手中逃离开来。但是她一秒都没有放开他,而他抽离的力道其实非常微弱,手指软软地垂下去,随着他羞怯的视线一并躲开她灼灼的目光。

明白了很多事,在刚刚拧开那门把手的一瞬间。于是现在他手掌如此细微的举动,他的心思,他的胆怯与逃避,她都能彻底读懂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魏书低声嗫嚅着,被握住手的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太让人心烦意乱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看到了你的新书宣传,知道你回国了。”

“……哦。”

“哦什么哦呀。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魏书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总不能说我害怕看见你和李蔚皓已经在一起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吧?话又说回来,她站在这里这件事本来就有无数的不合理,意图不合理,地点不合理,她怎么能猜到他修改之后的房门密码?

思考着这些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被她的问题带跑了,现在明明是他的疑惑更多才对。

“比起这个——你怎么进来我家的,我明明……改了……密码。”

“因为我家三个月前新改的密码,是934748。”

程璐突然用特别笃定的语气回答到。

“9……934……什么?”

“934748。因为我改成了这个,所以我才能猜到你的密码——你能明白么?”

魏书沉默半晌,愕然地抬起头——这次终于不回避了——直直地凝视着她的双眸。

/

程璐得知魏书出国的那天,从味道失魂落魄的回家时,沉默地在自己家门口站了好久。

她输入密码,手机号后六位,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也像这样一次次熟练地输入这个密码,拉开门,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进屋。

“你回来啦!”

她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为什么当时就没意识到呢?

魏书,魏书。

魏书……

她突然想改个密码了。感觉……只要改成别的什么,她就能假装忘掉那段过于愚笨迟钝的记忆。可是改成什么呢,她下意识输入了790921,愣住片刻后又赶紧一位一位删掉。太明显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简直就是一览无余。程璐用力摇头,沉思了数秒,又福至心灵一般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输入法键盘从自己常用的26键换成很少用的九宫格,再切换到数字键盘,在数字与字母间来来回回切了好几次。

「w-e-i-s-h-u」

「9-3-4-7-4-8」

九宫格输入模式下,26个字母的位置都能与数字完美地一一对应起来,那两个字的拼音映射的数字串看起来是那么地没有规律无迹可寻,这样就好了,就算不小心有什么人看到——也绝对无法读懂这串数字中暗含的真意。

程璐修改好了密码,但是她平时习惯了用26键打字,对九宫格一点都不熟悉——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打开空白的手机备忘录,用九宫格键位,在上面打了无数遍的“魏书”。

魏书……

魏书。

魏,书。

WEISHU

WeiShu

weishu

w-e-i-s-h-u

9-3-4-7-4-8

934748

934748。

于是她把它牢牢记住,从此之后三个月内的每一次回家,她都会快速敲入这一串数字,手指仿佛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熟稔,她在心底默念着。

「WeiShu」

“你的密码是——2436458。” 程璐高声说着。

“说起来我差点被坑了,我一开始删了最后一位去试还是不对,我还以为终归是我自作多情了。”

“但是我临时查了一下你这个密码锁的型号……可以设置6到8位的密码,所以7位密码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不是么?”

“魏书……你是什么时候改的密码?你每次进门输这个密码时究竟在想什么?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不是同样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不过没关系,你看,我来找你啦。魏书……我其实想告诉你——我——”

程璐不停地说着,一句接着一句,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积压下来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一般,都没有给他回嘴的空当。但魏书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听着,愣愣地听着,听着她的心声,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扑通,与那敲击数字键盘的声音逐渐重合。

魏书是在程璐生日那天之后修改的密码。

多么神奇啊,两个仅仅是“挚友”的人,却知道彼此的家门密码,而这种扭曲的关系——在程璐望着李蔚皓微笑之时,就应该结束了。

她会不会换密码他不知道,他也不打算去问,而他一定要换,伴随着被换掉的密码,来彻底埋葬掉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魏书沉默地在门口伫立,良久,良久,最终决定把密码换成九宫格输入法下拼音位置对应的数字——chenglu——2436458。

「ChengLu」

他轻轻敲击一遍,听着清脆的提示音,不禁笑出声来——太讽刺了,换密码是为了埋葬,新的密码却依旧是为了牢记。

想到她他会难过,会感到喘不过气来,会胸口发闷心尖隐痛,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用这样别扭的方式——去默念她的名字。

……还好密码可以设置6到8位,这样的话,组成「程璐」的字母,便一个都不会少了。

他选择埋葬,把这名字埋葬到自己的心口。

写作埋葬,读作牢记。

写作2436458,读作「程璐」。

/

“——我喜欢你,魏书,我喜欢你。”

程璐的声音掷地有声,坚决,笃定,毫不犹豫。

魏书条件反射般屏息,在开口回应之前已经先一步回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两人的距离顿时缩短,他垂眸看她,声音轻得像是在呼吸。

“所以……你的密码……是我的名字,对吧?”

“……嗯。9、3、4、7、4、8。魏书。”

“为什么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密码——”

“为什么不回应我刚才说的话——”

“我、我……” 明明是魏书拉近了距离,此刻却又把视线别开,脸颊微微泛红。“太突然了,我需要……缓一下。”

“嘿嘿。给你十秒钟。十——九——八——七——六——” 

“我也喜欢你。”

程璐的双眸倏地一下亮了起来,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托住魏书的后背,脸颊缓缓贴上他的肩头。

“……那,我回答你的疑问。拐弯抹角的密码是因为——我远程读心读到了你改的密码,你拐弯抹角的把我的名字藏在数字当中,那我自然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回应。这个回答……你满意么?”

当然知道程璐只是在胡说八道,但魏书抿嘴笑起来,也用空余的手小心翼翼搂上她的腰肢。

“当然满意了……我好高兴。”

我们选择用同样隐晦的方式记录彼此的姓名,即便阴差阳错擦身而过——这份同一频道的爱意也会指引着我们——在命运之地重逢。

934748与2436458——

写作「密码」,读作「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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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璐】诘问(一发完)

作者:小夏Laurant

Tag:联动,R-18
简介:《斯德哥摩尔情人》的一小段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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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22年1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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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情人》当中的一小段扩写,没看过的请务必先看那篇这里看

*是奇奇怪怪的pwp,很短,穿插着写卷璐双方的心理活动,但感觉安排的不太好

[程璐: 晚上……有时间么?]
[魏书: 剧本有问题?]
[程璐: ……不是。]
[魏书: ……]
[魏书: ……好,我大概十点到你那边,可以么?]
[程璐: 可以呀……一会儿见。]
[魏书: 一会儿见。]

程璐放下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十点整时门铃准时响起,她放下吹风机踩着小碎步过去开门,魏书在沉默中走进房间,反手锁门,程璐看着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后,便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仿佛热恋中的情侣。他的臂弯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她嗅到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她记得自己说过,这是她最喜欢的牌子。

他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感觉到她微湿的发梢,头发还没吹干?他轻声问,她回答没关系就这样吧,我们去卧室。

好。

他低头看她,慢慢贴近她的唇瓣,却在最后一刻止住,转而在她脖颈上吮了一口。疼……他听见她的抱怨却没有理会,连拽带扛地把她抱进卧室丢到床上,动作里没有半分温柔。

……他不敢对她太过温柔。

程璐皱皱眉头,伸手拽住魏书的衣领把他一并拉到床上,抬起头用力咬了他的唇瓣——好凉,怎么就热不起来呢。他用舌尖的入侵去回应她,同时轻车熟路地开始剥离她身上的布料。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么?”
“唔、唔唔……剧本改的不顺利。诶你轻点,这颗扣子,上次就、差点被你扯掉了。”
“啊,对不起……不需要我帮忙?手抬一下。唔嗯……”
“这不就、叫你来帮忙了么?够不着了,你再凑过来点呀——”

两个人在换气的间隙语气平淡地说着话,手上动作也没有停顿,衣服一件件被扔到床边,指腹从双峰间摩挲而过一路往下分开双腿,程璐微微眯起眼睛,感受到那卷曲的发梢蹭在耻骨上隐约发痒,还好你呼出的气息是温热的,我用湿润的花瓣与你接吻。

“唔…………”

喘息变得急促,她想去寻找他的十指,却只能感觉到被手掌双双箍紧的大腿,于是徒劳地把床单抓出一道道褶皱。指尖在腿根的软肉中凹陷下去,双腿间的唇瓣像缺氧一般在微微颤抖,花蜜从嘴角无声无息地溢出。

按部就班的裸裎相见,按部就班的吻,按部就班的快感,程璐从高潮中挣脱开来张大双眼,想从那男人漆黑的双眸中寻找出什么,却一如既往的——只有欲,没有情。她轻声叹息别开视线,垂眸望下去,指尖从他的小腹上划过。

“你还没有好呀。”
“抱歉……可能今天、气温有点低。”
“没关系,我来吧。”
“等——唔,你——你轻点。”

她翻转身体压上去,轻轻握住张开双唇熟练地吞入,听见他的颤抖,温热的掌心缓缓按住她的头颅。

“唔嗯……”

口腔被异物渐渐撑满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床伴之间做这种行为的确能更快地调动起欲望,耳边传来他逐渐凌乱的气息,头颅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力,她在吞吐舔舐中抬眼,看见他脸颊泛红喉结滚动仰着头喘息,取悦到他这件事如今依旧能让她体会到成就感,在性交中从彼此的身体上索取愉悦——这就是她这个床伴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床伴,炮友,泄欲工具。

“……魏书。”
“嗯……?”
“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问出来了。

迷茫与疑问从口腔与性器的缝隙间挤出,她暂时停下了吞吐的动作,只是虚握着根部抬眼望他,一秒、两秒、三秒——仅仅数秒的安静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沉默会让人窒息,他的回答打破沉默,又让她沉入更深的海底。

“……这种时候,不要问这个问题。”

伴随着低哑的声音到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窒息与反胃感,她被毫无征兆顶到喉咙深处,大掌没入发丝紧紧钳制住,他可以看见,她一瞬间瞪大双眼又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这样做……一定会被你讨厌吧,但是我们之间已再无恢复正常关系的可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唔!咳、咳咳、讨厌——不要这样突然、顶进来呀……”
“抱歉。”

头上被箍住的那股可怕的力量终于消失,程璐挣脱开来,贪婪地汲取着失而复得的氧气。炽热的分身蹭在她的脸颊上微微颤抖,但她的心底却一片寒凉——为什么回避问题,为什么不回答我,我们唯有性交这一条沟通途径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进来吧,现在就进入我吧,让我溺死在交合的快感当中吧,我——不愿醒来。

“……不舔了,做吧。”程璐的神色突然变得淡漠起来,但与这表情完全相反的是她一片濡湿的穴口,她面无表情地抹了抹嘴角,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抬腿,魏书低声说着,她顺从地勾上他的脖颈,顺从地微微抬腿被他捉住脚踝高高推起,她闭上眼,让那份炽热直直地插入其中,她用他的唇瓣捂住她自己的嘴,她不想听到自己的呻吟。

“呜……唔嗯嗯……”

好热,好涨。

男人的性器终归不是冷的,即便是隔着薄薄的一层橡胶。她努力抛去脑中纷繁交错的纠葛,享受,仅仅只是在享受,就算没有爱意这两具躯体也是那样该死的契合,媚叫——呻吟是压抑不住的,只要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双腿间就能湿成一片,蠕动的穴道绞住肉棒贪婪地吮吸,指尖隔着皮肉摸到耸动的肩胛骨,拥抱是那样沉重,这份快感又会让人忘却一切。

「做爱」比独自一人拨动阴蒂要愉悦很多,明明女人的生理结构应该决定着完全相反的事实——她想或许是自己太害怕孤单,漫漫长夜总渴望着那个人的陪伴,但其实她的愿望一次也没有实现,他仅仅只会陪她度过睡前这段短暂的纵欲时光,深夜被噩梦惊醒时——她依旧是独自一人。

所以这根本不能被称为「做爱」,这仅仅只是「性交」。

「上床」「约炮」「媾和」「泄欲」

他们的关系越不堪入目她却越能从其中汲取到背德的快感,看啊,此时此刻——她不是正在一边笑着一边疯狂地摇摆着胯部么?

“啊……啊啊……再深点……对……就是这里……啊♡好舒服……”
“哈啊……哈啊……程璐……”
“魏书、魏书…………好喜欢…………”
“……对不起。”
“啊啊、啊——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

魏书掐着她的臀瓣毫不留情地往深处推进,她媚叫连连,止不住地在空中虚蹬着双腿,不断痉挛的穴道又吮得他大脑发热精神飘忽,他看着她的笑颜——这神情让他心悸不已又无法呼吸,他在窒息中压抑着声音拥紧她绵软温热的胴体——他有什么资格去心悸。

他们终于结束在紧紧相拥的颤抖当中,他未在她身体内做过多停留就迅速抽离开来,把打好结的避孕套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随手披上一件衣服起身,去卫生间摘下毛巾架上最边上那块专用的淡粉色小毛巾,用温水洗净打湿,回到卧室,给还在失神喘息的她小心翼翼地擦拭阴部。投水两次,换另一块毛巾擦干水分,从衣柜里拿出新内裤给她穿上,盖好被子。

这一切他做的轻车熟路行云流水,本不该做这么多的,可是他再怎样伪装,也无法做到每一次结束后就这样直接抽身走人。他起身捡起床边自己的衣服开始一件件穿回去,其实他隐约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可是他不敢回头去看。

……要再努力最后一次么?

她用力撑起身体,从背后抱紧了他。

“魏书。”她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能不能别走。”

片刻的沉默后,她感到自己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扳开,他开口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但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借口。

魏书,魏书……

额前的发丝被他轻轻抚过,他轻轻开口。

“晚安。我走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性交。


疏远、别离、偷听、跟踪。

「我就是那个同谋。」

桎梏终于被解开,心结被热泪融化,当程璐终于得偿所愿拥有了那不再冰冷的双唇,唇瓣颤抖的幅度都满溢着爱意,她用尽全身心去回应,回应拥抱回应亲吻回应不再遮掩的爱,魏书直直凝视着她,红肿的眼眶让人心脏攥紧一般的痛,他吮去她眼角渗出的水滴,可是根本无法吮尽。

“魏书……”

泪珠与笑颜一并闪烁着微光,她轻启双唇。

“我想和你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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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璐】梦中情猫

作者:小夏Laurant

Tag:架空,R-18,小段子
简介:人类卷 x 猫妖璐


LOFTER交流入口 喵—— 

发表于2022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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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妖璐x人类卷背景下的小段子,以前写的,only六百字!

*顺序大概是《猫的报恩》《惩罚》→本篇


小猫璐璐平时的尾巴都耷拉着。

但那天空气中弥散着粘腻的气息,上海的夏天又湿又热,蝉鸣声让猫心里都躁动不安,橘猫卷卷路过此处时,本想着看看自己一直暗恋的璐璐过的怎么样,拐了好几个弯才在犄角旮旯的墙根下找到她。

白色的毛发被她自己舔得乱七八糟,整只猫以一个扭曲的姿态把身体贴在微凉的石板地上,软软的肚子上一颗颗小肉粒在地面上蹭得通红,听见脚步声的她微微抬头,看见卷卷一脸担忧地靠近查看,颤颤巍巍的叫声从她喉咙中飘出来。

“喵——喵呜~~~~”

卷卷用头轻轻蹭蹭她,她抬起一只爪搭在他脖颈上勉强站起来,一点点把原本耷拉的尾巴翘起,然后转身背对着他。

尾巴遮盖下平时注意不到的臀部高高翘起,粉嫩的穴口湿漉漉地开开合合,卷卷终于知道空气中弥散的是什么味道,那是璐璐她发情的气息。

“喵嗷…………”

她微微回头,湿润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在无声地说着。

(快来呀,我忍不下去了。)

……!

魏书惊醒过来。

明明睁眼了却还是模模糊糊一片,还觉得有点痒。

……

他无语的把盖在自己眼睛上那条毛绒绒的尾巴拿开,那尾巴在他手心微微颤抖随即迅速抽出,程璐打了个哈欠粘过来,靠在他的颈窝嘟嘟囔囔。

“你干什么呀~一大早的。”

“你干什么呀,一大早的把尾巴变出来,还盖我眼睛上。害得我……做了奇怪的梦。”

“哎呀。”程璐打了个滚压在他身上,尾巴绕过身体,在他眼前晃悠:“我也做了点奇怪的梦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尾巴就自己出来了。所以,你做的什么梦呀?啊……!”

魏书抽身而出从背后贴上她,轻轻吻了吻她的肩头,指尖沿着尾巴一路捏过去按在尾椎,在她“嘤嘤”的开始喘息时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我梦到的……就是这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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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璐】猫的报恩(一发完)

作者:小夏Laurant

Tag:架空,R-18
简介:人类卷 x 猫妖璐


LOFTER交流入口 这可不是聊斋志异 

发表于2022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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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19 拿铁老师,生日快乐~

*猫妖璐 x 人类教授卷,很多ooc,很多俗套安排,后半段好多纯对话,不知道怎样能不要那么多对话了……我好菜

*两万字一发完,片段式叙事,感觉有些地方连接稍微有点点生硬……但这次我就想体验一下单篇写完的感觉(被打

*部分情节发展由拿铁老师在口嗨中提供

*部分情节可能会有点雷……嗯……但是具体说怎么雷又会剧透,我尽量写的让它观感上不太雷吧(?)

*之前的那一篇《惩罚》是这一篇世界观下的番外(?)没看过的可以看完这篇后去看看,不过那篇写得很早,或许会有一点点设定上的冲突


魏书在家门口捡到了一只小猫咪。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有着深海和琥珀一样澄澈的异色双瞳,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干净得都不像是一只流浪猫。

魏书注意到它的时候它就趴在他家楼下单元门口的长椅边上,冲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喵喵叫。因为它实在长得太好看了,路过那里时魏书忍不住停下脚步弯下腰端详,你是谁家养的小猫咪么?他轻声开口。

喵……

他拍拍小猫的后脖颈,把自己书包里带着的午休没吃得下的火腿肠留给它,然后就上楼了。

毕竟,他没有养小动物的习惯。他想,这么可爱的小猫,一定是不小心走丢的,主人肯定在发疯了似的寻找吧?

回家后他一天一夜没有再出门,在家准备上课需要的教案。当天色又一次渐暗,窗外开始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之时,他没由来地想起了楼下那个小小的雪白的身影。

这个天气……如果主人没有找到的话,这么柔弱的小猫咪,是撑不过一个晚上的。

回过神来他已经披上外套拿起雨伞下楼,很快他便在长椅底下找到了那只被淋得湿透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诶,没有主人来找你么??”
“喵嗷……喵嗷嗷…………”

他刚刚伸手过去,小猫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蹭了上来,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融化了。奇怪了,他明明是没有养小动物的兴趣的,也对猫没有特别强烈的喜好——

小猫就这样被他带回了家。


魏书的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但最近却多了很多声音。

猫叫声,磨爪子的声音,晒太阳时发出的呼噜呼噜声,魏书本以为自己没有养猫的耐心,但面对它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就神情放松音调放缓,他轻声与小猫对话时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要是让他的学生们听到,估计都会集体当场昏倒。

小猫十分通人性,又乖巧又粘人,不管他说什么它都好像能听得懂似的,养了一周后魏书只有一个苦恼: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咪咪”,“小白”,“白白”,用这些猫咪常见名字呼喊它时,它都只是抬个眼看他一下,根本不为所动。但如果他不叫名字只是说“过来呀”,它反而会迈着小碎步优雅地走过来,再躺到他的怀中打个滚。

魏书有一个荒诞的猜测,它可能对这些名字都不满意。于是他换了更多奇奇怪怪的名字去叫它,但一直都没有效果。

某一天魏书一边逗猫玩一边看电视,电视上出现了一个有名的脱口秀演员,屏幕下方打出他的名字,小猫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电视跟前,小肉垫拍在屏幕上啪啪作响。

魏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小猫大声地喵了一声又继续拍着屏幕,他愣了几秒钟后迟疑着开口。

“你是想说……你叫……‘璐’?”
“喵……”
“璐璐?”
“喵喵喵!!”

小猫很开心地样子,几步跑回来钻到他怀里,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喵呜……”
“……璐璐。别说,还挺好听的。这是之前的主人给你起的名字吗?”
“喵嗷~”
“不是?反正……我就这样叫你了好不好呀?”
“喵!”

从名字定下来的这一天开始,小猫璐璐正式成为了魏书家的第二名成员。


魏书其实也在一直张贴寻人启事寻找着璐璐的原主人。

但是几个月过去了都没有人找上门,魏书不得不承认,心底还有点小小的庆幸和窃喜。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纯粹的流浪猫还是走丢或者是被遗弃,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的日子,他一定会负起责任好好把它养下去的。

“……这样,你就是只属于我的璐璐啦,你愿意么?”
“喵嗷嗷~~~”

璐璐摇晃着尾巴来蹭魏书的脸颊,好痒,魏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但还是把它抱过来放在腿上,轻轻抚摸它柔软的肚皮,而它眯着眼抬着爪子,在虚空中做出踩奶一样的动作,真可爱呀,魏书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感慨到。

养小动物的确能让人的心变得更加柔软,最近魏书去味道吃饭时,都不怎么怼老许了,老许贼眉鼠眼地凑过来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满脸春风,他只是笑了笑把老许推开,“瞎想什么呢,没有的事。”

“那是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最近不毒舌了我总觉得怪怪的。”
“……保密。”

魏书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箱给璐璐做猫饭,做好后喊它过来吃,它却没有凑到饭盆前,而是跳上桌子,歪着头看魏书。

“怎么啦……?”
“喵呜。”

璐璐凑上来,用带着尖刺的小舌头舔了舔魏书的鼻尖,然后后退两步继续盯着他。

“怎……怎么了?是不想吃饭么?昨天你还很喜欢吃这个的呀?”
“喵……”

蓝金双色的异瞳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能力,魏书就这样与它对视了十几秒后突然垂下眼眸移开视线,而它跳下来走到饭盆前,开始埋头吃饭。

……在刚刚的对视中,有那么一瞬间,魏书似乎有种心悸的感觉。

他想,那一定是错觉。


养猫半年有余,魏书与璐璐之间只存在着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魏书对自己的卧室尤其是床铺上有着近乎洁癖的要求,所以他从来不让璐璐进他的卧室。他每天入睡前都会把沾满猫毛的居家服用滚筒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的粘几遍,再脱下来换上睡衣,居家服就叠好放在卧室门口的椅子上。虽然他知道只要开始养猫,那猫毛肯定会飘得哪儿都是,他也还是想尽量维持一下。

但这只诡计多端的小猫咪,总是会在他一不留神时钻进屋,再被他一次次拎出来,好言好语地劝说它,就算我再喜欢你,卧室也是不行的,你得在这儿睡觉。你看呀,这小毯子多暖和?你躺上去会睡得好的,乖。

璐璐抗争无用,就会暂时老实一段时间,再到下一次他放松警惕时从门缝挤进卧室,然后又被他苦笑着抱出来。

“唉……”

魏书加班备课到很晚,深夜回到家中,环视一圈没有找到璐璐,他推开卧室门——果然,铺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床罩下隆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璐璐……你又不听话。”

他掀开床罩,又掀开被子,刚想把这个雪白团子请出卧室,却敏锐地观察到它似乎有点不对劲。

“呜……喵呜……喵嗷嗷……喵喵——”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

璐璐的叫声变得尖锐而焦躁,它在床上翻来覆去,又抱住魏书的大腿开始乱蹭,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这会儿也顾不上床单上的猫毛了,魏书挠它的下巴摸着它的后背试图安抚它的情绪,手掌划到尾巴根时它突然叫得更大声,后腿一下一下地往后蹬,尾巴也高高地翘了起来。

……等等,难道说…………

魏书终于反应过来,璐璐它……该不会是……发情了吧?

呃。

他赶紧抓起手机临时抱佛脚,查找到了很多相关的知识,比如母猫发情的特征,如何安抚,如何缓解……等等。唉……没办法了,今天这样他有点不忍心像往常一样把它轰出去,他一边叹气一边去洗漱然后换了睡衣躺上床,璐璐颤颤巍巍地蹭过来,他拍拍它的后背轻声开口。

“今天就破个例吧……没事,我陪着你呢。”
“喵呜呜呜……”

他温柔地抚过小猫咪柔顺的皮毛,就像视频里教的那样停留在它的尾巴根附近,用力捏几下再轻轻揉搓拍打,璐璐发出嘤嘤的叫声同时把屁股翘得更高,魏书一边安抚不停,一边在心底漫无边际地想着。

之前课间听到过学生聊养猫的事情,说什么“男不养猫女不养狗”,他算是隐约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怪,太怪了,看着自家小猫咪被自己这样抚摸,撅着屁股喵喵喵地叫着,他总觉得脸上有点发臊,魏书啊魏书,他默念着,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母猫发情对它们来说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却是无法逃避的生理现象。魏书轻轻叹气,“辛苦你了,之后我会带你去做绝育的。今天就先忍一忍吧。”

璐璐撕心裂肺的叫声至少持续了一个小时,后来或许是叫累了,也或许是难受劲终于过去了,才渐渐减弱,而魏书一直耐心地把它抱在怀中不停安抚,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清晨时分,魏书是被热醒的。

很奇怪,这个季节不应该这么热,可是魏书醒来时感觉自己脑门上全都是汗,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就算猫的体温偏高也不至于热得跟个小火炉似的啊……嗯?

他想抬起手,发现被什么东西紧紧压着抬不动,软软的,光滑的,热热的——

嗯??????

魏书后知后觉地偏过头来,终于发现了自己身边的热源所在——

白皙的肌肤,漆黑的发丝,绵软的胸口,手臂被紧紧抱住。全裸的,妖精一样的,美丽的女性。

“什——”

魏书用尽全力才让自己没像个坐云霄飞车的恐高症患者一样尖叫起来,只是条件反射地抽身而出,慌乱地拉开距离。神秘的女人似乎是终于被吵醒了,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双眼——

“……!”

深海一般的蓝色,琥珀一般的金色。宛如妖精一般有着异色双瞳的女人轻轻开口,声音就像吹散湖泊上雾气的微风一样温软纤细。

“你醒啦。早上好呀……魏书。”


魏书正埋头在商场里大买特买疯狂购物。

早上发生的一切太过于玄幻了,说实话,到现在他都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一夜之间凭空冒出来的躺在他床上一丝不挂的女人——说出去都会被人吐槽是不是独居单身男性的自我意淫,可是却真实发生了。

被问候早安后他僵在原地足足半分钟,然后如梦初醒一般把被子一股脑丢到她身上让她裹紧,不然他根本不敢直视她,虽然刚才很不幸已经什么都看见了还不小心摸到了,但当事人好像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你……你是谁?”
“?你不认得我吗?我是……你的璐璐呀。”

其实在看到她那标志性异色双瞳的一瞬间他心底就有了答案,但是这太过于超现实了,他本能地抗拒着,听到她的回答后还只是不断摇着头,“不对……这不对……怎么可能……”

“你不信?”
“我……不信。这太扯了……”
“那你不看看床上还有你家小猫咪么?”
“可、可能是跑出去了吧。”
“我就在这里呀?”
“你别打岔!反正我我……我……这不可能……”
“魏书,你是个很聪明的大学教授呀,是时候接受新事物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最喜欢喝的饮料是养乐多。”
“呃。”
“——你每天晚上大概会起夜一到两次。”
“这个……”
“——你上厕所时会坐在马桶上自言自语想教案!”
“呃呃呃……”
“昨夜,你特~别温柔地,安抚了我一晚上呢——”
“——啊啊啊你别说了!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

……如此这般。

当她接二连三说出很多只有他家猫猫才能知道的他的生活细节后,他只好哭丧着脸认命地点了点头。但是接下来她的话语和举动却还是把他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你到底是什么物种?” 魏书已经后退到床沿,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看。而她只是轻笑着挑了挑眉——不妙,怎么什么表情都那么好看啊……

“我就是能变成人的小猫咪呀。”
“……没听说过。”

“如果我说……” 她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一些,“我是因为感谢你收留了我,所以来报恩的,你……信吗?”

“报、报什么恩啊,难不成你还能学田螺姑娘?”
“哎呀,田螺姑娘可是我们的老前辈了……嗯,也不是不行。”

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魏书正打算好歹先起身给她找个能穿的东西,却被她突然按在床边,怎么动作那么敏捷的,不愧是猫么,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浑身僵硬地看着她伏在他身上,指尖触上他的唇瓣,再一路下滑,划过下颚划过喉结,最后停留在他睡衣的第一个扣子上,乱七八糟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又随着动作滑落下来大半,露出她光滑圆润的肩头。

“不过呢……我比较笨,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我想了个别的方法报答你,你看……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便挑开他的扣子,一颗,两颗,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竟然灵活地往下伸去,隔着一层布料,抚过小腹抚过大腿根然后——

“!!!”

魏书如梦初醒般用尽全力推开她,大脑发涨小腹发涨脸热得要爆炸,他后退好几步直接退到卧室门口,嘴里说出的话语越发结结巴巴。

“你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报恩呀?我不会其他的,只能做那件事了嘛~”
“……胡闹,太胡闹了!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随意地把自己——再说了,这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你怎么能和不熟的人做——”
“——我喜欢你呀。”
“……!”

魏书差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纠结到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才好。

“……喜欢这种词可不能这么轻易说出来,再说了,我只当你是我养的宠物猫,我对你,绝对不会有男女方面的那种——不、不管怎么说,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不要出房间不要到处乱动,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你要去哪儿?”
“……去给你买衣服。”

魏书已经关好卧室门出去了,后面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出口。

要是让你像这样半遮半裸地在屋里晃悠,是个正常男人都没法完全克制得住的。

……包括我在内。

魏书站在玄关换外出的衣服,低头看了一眼……真的有一点点要涨起来的趋势。

这太危险了,太不应该了,他认为自己本不应该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还是出个门让自己冷静下来比较好。

哐。

听见魏书已经出门的声音,璐璐轻巧地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镜子前转了个圈,仔细端详自己的胴体。

唔,还不错。

人类男性果然厉害,仅仅是单纯同床共枕一晚上就能获得足够多的阳气来让她成功化成人形。当然发情期也有一定的关系,但决定性的因素还是他这个人。

可惜……他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交合呢……?按照被教导的知识来看,正常人类男性应该都抵挡不住她们的诱惑才对呀。

不过他刚才慌张的样子真可爱,果然好喜欢。最初被捡到的时候她还只是在养精蓄锐,打算等到能够化为人形时就去完成她原本的目的——她的姐姐们跟她说过,人类男性大都是肮脏的,性命不值钱,只要能顺利运作法力榨干净他们的阳气,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升仙去了。但是……这半年相处以来……璐璐感觉自己不知不觉被这个温柔的卷发男人吸引住了,她不想伤害他。

她只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什么修炼啊升仙啊,她都不想去做了。

“嗯,慢慢来吧!”

璐璐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颊。可能一上来就要交合对人类来说的确太突兀了点,但是她相信,只要能睡到他,让他体验到这其中极上的快乐——

他一定也会爱上她的。


魏书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推开卧室门时,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晃悠着双腿的璐璐。

啊……果然不是自己脑子出现幻觉了,她还在这儿。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也越发苦恼起来,家里突然多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没有人类道德观的大小姐,以后到底要怎么跟她相处呢……

比如现在——她竟然穿着他的圆领T恤,一边肩头从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来,T恤下摆延伸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大腿——啊,不能盯着看不能盯着看,说起来她怎么变成人了还有翻他衣柜的习惯啊?

“呀,魏书,你回来啦。”
“嗯……喏,这堆是给你买的衣服,内衣,睡衣,在家穿的,出门穿的……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只买了一次换洗的量,以后再说。”
“嗯嗯~”
“这堆是日用品……洗漱的,护肤的……你看一眼,一会儿我就都给摆到洗手池那边去了。”
“……这么多东西,都是给我买的?”
“嗯……”

“你对我真好呀,谢谢——” 璐璐灿烂地笑着,站起来就要扑到魏书怀里,又被他用力推开。

“咳,好了好了,你先把内衣和家里穿的衣服换上吧……”
“好呀,可是……我不会穿,你帮帮我嘛。”

一点不会?那T恤你怎么套上的?魏书暗自腹诽,可是一望到她那双湿漉漉的双眸,又被堵得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他还是在心底默念了一万遍“色即是空”,眯着眼给她换上了内衣内裤和居家服。衣服换好后他感觉空气中弥散着的那股让他燥热的气息终于散去一些,气氛正常多了,他心平气和地给她准备了早饭,一边吃一边跟她“约法三章”。

“毕竟一开始是我收养的你,所以我可以让你暂住在这里。”
“嗯,我知道。”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擅自出去,如果你对人类世界感兴趣的话……以后视情况而定,我可以带你出门。”
“放心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晚上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诶——”

“诶什么诶。” 魏书哭笑不得,“我跟你又不是那种关系,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分屋睡比较好。”

“你不喜欢我么?”
“…………不喜欢。”
“哦……这样啊……”

璐璐露出失落的表情,魏书看到她这样,语气又不由得放软了一些:“我可以把你……当成家人一样去看待。并不是讨厌你,只是我们……不适合做……呃,那件事。”

“……知道了。”

她乖巧地点头,魏书松了一口气——还好看起来不算很难沟通,原来能听得进去讲道理的话啊。

——十多个小时过后,魏书觉得自己早上下的结论是完全错误的。

临睡前他看着璐璐老老实实自己进了卧室,可是当他躺在沙发上刚睡着没多久,他就被异样的感觉吵醒了。

他睁开眼,璐璐正压在他身上,一边舔他的耳垂一边蹭他的小腹,他吓得从沙发上蹿起来,差点把她撞到地上。

不许胡闹!

他这样训斥着,把她轰了回卧室,可是后半夜她又摸到了他的沙发边上。这一次他把卧室门从外面锁上了,结果到了清晨——他是被她呼在自己耳边的湿气唤醒的,他在惊吓与羞赧中第一反应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好,还没被她扒下来,看来自己醒得还算及时……她是怎么从屋里开锁的?

璐璐变成人刚刚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又一次被魏书按在座椅上,看他顶着黑眼圈跟她讲道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交he——”
“——别把这个词那么随便说出来!”

魏书苦恼地扶额,这小猫从小到大接受的究竟是怎样的教育啊?

“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样。搂抱,亲吻,以及接下来的——那都是相爱之人才会做的事,不能单方面强迫。如果你再胡闹,我会考虑把你送到我国外的远房亲戚那里去。她的孩子都离她很远,她正想要一个养女做伴。”
“——!”

璐璐瞪圆了那双美丽的双眸,随后露出惊恐的表情——看来这种说法是有用的。魏书正想着再教育她几句,却见她垂下头来,轻声喃喃自语。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呀……除了这件事……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高兴……我……只知道男女之间的……交……呃、那种事……”
“璐璐……”

“……魏书。” 她重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迷茫,“喜欢一个人,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这个……”
“告诉我呀。”

魏书无言地叹息。

说实话——他有点害怕她。

在看见她轻笑着说出“我是你的璐璐呀”之时,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心脏那不规律的搏动。

一见钟情?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他第一眼就被这美丽的妖精迷得晕头转向,当她近乎全裸地压在他身上挑逗他时,那多少年都在一直沉睡的性欲……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唤醒了。

他害怕她,他更害怕他自己。

他害怕他的目光被她吸引是因为人类那丑恶低级的性欲,不就是这样么,他与她“相遇”不过刚刚二十四小时,可是他在梦中已经见到了那个被诱惑着与她进行苟合之事的他。

但这当然是不对的,低等生物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可是她说着“我喜欢你”的样子又那样让人心悸让人耳朵发烫,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因性而起的可以被称作为爱么?至于在这之前,在她还是那只雪白色小猫的时候,他对它——不,这更是无稽之谈。

他绝对不能放任自己跟她发展到那一步,哪怕这一切都是她主动的。因为……他害怕自己会彻底分不清性与爱的界限,而是仅仅沉溺于肉欲之中,这样对她不公平。

他害怕这个眼神清澈的说着“我喜欢你”的她。

“魏书……魏书……!你告诉我呀!”

他与她对视,他悄悄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希望她幸福。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想要对她好,给她做饭,与她一起做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与她一起去看这丰富多彩的世界。”
“……这样么,那如果我学会了做家务,做饭的话——”
“……不,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求你去做。只是……这是我认为的,比较正常的,如何去对待自己喜欢的人的方法。你想知道,而我告诉你了,仅此而已。我说了,你是我的家人。”
“魏书……我——”

“好啦。” 魏书抬手看表,“差不多了,我得去上课了,锅里有鸡肉粥,盘子里盖着的是油条,你想着趁热吃早饭。我走了。”

他站起身,犹豫片刻后还是伸手过去拍拍她的头顶,然后离开。

璐璐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终于变得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璐璐彻底老实了下来,再也没有夜袭他,也没有没完没了地找他搂搂抱抱亲亲蹭蹭,但考虑到她还是小猫咪的时候其实一直都是这样与魏书亲密无间的,所以偶尔,当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她小心翼翼地歪头靠上他的肩膀,而他并不会躲开。这时——他用余光瞥见,她抿着嘴笑得甜甜蜜蜜眉眼弯弯,而他感到自己耳朵发热,于是赶紧把视线摆正,不再垂眸去偷看身侧的她。

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会带着她出门。去公园,逛商场,看电影,吃美食——有时他脑海里也会飘过“这不是在约会么”的念头,但他会立刻否定自我,这是为了让她了解正常的人类社会究竟是什么样子,毕竟她表现出了很强的求知欲。看啊,她沐浴在阳光下的笑容是多么地——熠熠生辉。

第一次出门时他给她准备了一副笨重的大墨镜,但是她好几次嘟嘟喃喃抱怨着想把墨镜摘下来,可是一想到自己那过于显眼的双眸,又只好老老实实戴上。第二次出门前,魏书送给了她一件特别的礼物——深棕色的无度数美瞳,出门时就戴上,这样你看起来会更像一个正常普通的人类,他笑着说。

“和你一样吗?”
“和我一样。亚洲人的眼睛颜色一般都是深棕或者纯黑色的。”

好呀,那这样我感觉自己会离你更近一点。她轻声回答,并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他在悸动中垂下的眼眸。

他们会像普通朋友一样坐在咖啡厅聊天,璐璐,他出声叫她,其实……我有一个请求。

“嗯?你说你说。”

“是这样……” 魏书斟酌着词语开口,“我想,在外面的时候……我是不是不应该叫你璐璐。”

“为什么?”
“因为那会让我觉得……还是在叫我养的猫……可是你变成人类了,人类应该有自己完整的名字。你愿意……让我给你起一个么?”

璐璐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当然可以呀!”

“那么……‘程璐’,这个名字,怎么样?”

……程璐,程璐。

她低头默念了两遍,随后点了点头,轻轻笑起来——明明最开始她还会笑得仿佛勾人心魄的妖精一般艳丽,现在却像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明媚又温柔。

“说起来——‘璐璐’是你本来就起好的名字么?”
“是呀……我从出生开始就叫这个。”
“所以当时我叫你别的你都不会搭理我。”
“当然了,女孩子对名字可是很有讲究的。只不过我刚来人世时法力太浅,说不了话,只能喵喵叫。还好我认得你们人类的文字。”
“‘你们人类’啊……你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真的是田螺姑娘那种的么——不,还是说……是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那是什么?” 璐璐不解地歪头看他。

“……是神仙鬼怪故事,以后我可以给你讲。快傍晚了,咱们回家吧,今天冰箱里有带鱼。走吧……璐璐。”

魏书站起身,璐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轻轻拽住他的袖口:“不对,你要叫我‘程璐’。”

“啊……对。程璐……咱们回家。”
“好,回家。”


魏书与「璐璐」在春天相遇,在盛夏相伴,初秋时她蜕变为「程璐」,而此时冬日悄然降临,她以「程璐」的姿态与他相处的时日已经快要超过她以小猫咪形态住在他家的时长了。

她看似逐渐变得平静而温和,但心底深处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不如说化作人形的这数月时光让她爱得更深,只不过她渐渐明白了,感情上的事情强迫不得,她自然也不愿意强迫他半分。猫妖的体质让她时不时会在深夜陷入燥热的情潮之中,可是她再也没有接近过那个沙发。她只是沉默地克制着,忍耐着,她在努力学习着做家务和做饭,然而洗碗时她总会打翻盘子,晾衣服晾得皱皱巴巴,趁他不在家时她偷偷做出来的食物只有归宿为垃圾桶的失败品。她很沮丧,她在想自己怎么会这么笨拙呢……?

魏书当然能看出来她的努力,但他也只是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说,没关系,你不用做这些的,我都会做。

魏书啊魏书……你的这份温柔……对我来说反而更加残酷。程璐这样想着,抬头冲着他挤出一个笑容。

“让我再试一试吧……不是为了你。”
“……好。”

寒冬真的来了。

降温来得如此之迅猛——程璐不止一次提出过要让魏书睡回卧室,“我体质特殊,体温比人类高一点的,我不怕冷……没关系,我可以睡沙发的。”

但魏书还是坚持着:“不行,让你一个姑娘家天天睡沙发怎么行?我都睡这么久了,没问题的,我早就习惯沙发了,你让我回卧室,我怕我反而睡不着。”

程璐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其实这几天魏书一直很忙碌——为了学生的期末忙碌,为了下学期的教学方案忙碌,他每天都要很晚才睡。程璐也帮不上他什么,只能轻轻地在他的书桌边上端上一杯热茶。

“早点休息。”
“放心,我会的。你先去睡吧。”
“嗯。”
“啊……那个,等等。”

程璐已经走到书房门口,有点意外地回过头来,“怎么了?”

“……程璐,谢谢你……的茶。”

她微愣片刻后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客气。”

时至深夜——程璐披着衣服出来上厕所,隐约听见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像是急促的呼吸声。本来都想好了绝对不在晚上接近睡着的魏书,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蹑手蹑脚凑过去看,却发现他皱着眉头双颊发红。

她把手掌贴上他的额头——好烫。

“……!”

在人类社会生存了这么久,这点常识她还是懂的。更严重的是,她的体温已经比正常人类偏高了,可是还能感觉到他额头的烫意——这岂不是说明他烧得特别厉害?

“魏书……魏书!”
“……嗯?璐…璐……?你怎么……”
“你发烧了!!!不能再睡沙发了,站得起来吗?我扶你回卧室——”
“啊……好像还真是……有点……晕乎乎的……”

魏书在程璐面前难得顺从了一次,或许是因为烧得太厉害思绪都变得不清晰了——他晃晃悠悠站起来,被程璐扶着颤颤巍巍走到了卧室,躺下,很快就又昏睡了过去。在失去意识之前——他隐隐约约听见了程璐一直在低声念叨着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开始那样过激地诱惑你,你就不会睡到沙发上去,更不会休息不好着凉发烧了。我……我除了给你添乱……什么都……没有做好……

程璐急得快要哭出来,她强迫自己必须冷静,开始一次次地用凉毛巾给他降温。她去药箱里翻找,还好她还记得魏书教过她的常用药的样子,于是顺利翻出了退烧药。

但是马上下一个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魏书睡得昏昏沉沉,紧紧抿着嘴,捏着下巴也不张开,这退烧药根本喂不下去。

程璐在床前焦急地转了二十个圈,突然灵机一动——她把药片含在自己嘴里,然后——俯下身去——她在心底默念,对不起。

“唔……”

唇瓣也是滚烫的。但是她此刻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在小鹿乱撞——她根本没空去想别的,只是粗暴地用舌尖勾过他的牙龈,顺利撬开了他紧闭的双唇与牙关,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药片推入他的口腔。

好,再来一次——这次她又强行给他嘴里渡了一口水过去,然后她用尽吃奶的力气微微抬起他的上半身,咽呀,拜托你咽下去呀——

咕哝。

观察到他喉咙的起伏,程璐松了一口气,又把他小心翼翼放平,掖好被角,更换了他额头上降温用的凉毛巾。

实在撑不住了——程璐掀起另一侧的被子躺进来,怀着担忧合上双眼,这一睡就睡到了清晨。她就像上了发条的机械一样睁开眼,第一件事去摸魏书的额头——

……为什么,还这么烫?

她记得说明书上写着退烧药最慢两三个小时就能起效,那是为什么,是物理降温还不够吗,是应该再吃一片药吗,怎么办,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现在应该让他立刻降下温来啊!

程璐愁得把被子抓得一团乱,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松开被角。

或许……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魏书缓慢地睁开双眼。

“……”

现在是几点……?看窗外那么亮,难道已经快中午了?其实昨晚上的事他还隐隐约约记得一点。他记得……自己半夜很难受,好像是发烧了,被程璐叫醒转移到卧室接着睡,然后她好像给他敷了凉毛巾,接着……是不是吃了退烧药?

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隐约残存的只有昨晚做过的梦,他被地狱的烈火持续灼烧着,感觉自己痛苦得就快死去,突然从天而降大量的海水把整个地狱淹没,他全身被冰凉的海水温柔地包裹住,渐渐降下温来——他在静谧的海底合上双眼。

这么说来……

魏书抬起手摸自己的额头,一点都不烫,但出了很多汗,鬓角都被浸湿了。

“……程璐?”

她在哪儿?

魏书莫名感到心慌,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晃晃悠悠推开卧室的门,环视一圈——程璐不在。

“程璐……程璐……璐璐……?你在哪儿……”

他有很多事想问她,比如昨晚她有没有睡好,比如此刻隐约感觉到口腔内的刺痛感她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比如她是怎么照顾的他——不——更重要的是——他想见到她,就现在。

“璐璐,璐璐……?”
“啊!魏书!你醒啦!!”

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她的回应,魏书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原地坐下,然后看见她从厨房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

“烧退了么?”
“退了……”
“那个,你闭一下眼……”
“?”
“闭就是啦!放心,我又不是要偷亲你。”

魏书闭上双眼,片刻后听见脚步声靠近,同时还飘来一阵香味,哐,是瓷碗放在桌面上的声音,好了,你睁开眼吧——

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汤面摆在他眼前。

“程璐,你——” 魏书惊诧地抬起头,程璐笑盈盈背着手站在他眼前,双颊还微微泛红。

“嘿嘿,这次终于成功啦!我偷偷尝了一口,感觉应该还行……你、你尝尝吧?”
“啊……好,谢谢你……”
“说什么谢呀。小心别烫着。”

魏书挑了几根面送到嘴里,沉默片刻后又喝了一口汤。几根面,一勺汤,一筷子面,几勺汤……

“……好吃。”

他终于顾得上抬起头来,程璐坐在他对面一脸紧张地托着腮看他,听到这两个字后顿时笑开了花:“真的么??太好啦——我放了一些醋和胡椒,我觉得你祛祛寒就能好的更彻底了。”

“味道调得不错,我都又出汗了。真的……很好吃。”
“专心吃吧,别呛着。”
“嗯嗯……”

魏书从来没有觉得一碗普普通通的葱花面有这么好吃过。

仅仅是白开水、盐、酱油、醋、香油、胡椒调出来的面汤,一口喝进去,温暖感从口腔到喉咙然后一直蔓延到胃里,再带上一点点能让人出汗的辛辣,白色的龙须面配上绿色的葱花,最简单的食材却诞生出最恰到好处的——幸福感。

虽然有一点点刺痛的辣,但这份温暖的幸福感很快便扩散到全身,前几天工作积累下来的疲惫,高烧带来的虚弱感,全部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魏书一口气把面条连带汤一起吃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还能再吃一碗么——他抬起头准备发问,却发现程璐不知何时趴在餐桌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程璐……?”

或许是因为昨天照顾他太辛苦了吧……他轻声唤她,突然注意到她摊在桌上的双手——上面遍布细小的裂口和烫伤,仔细想想就能猜到是什么造成的。

……笨蛋。

“程璐……醒醒,累了去卧室睡。”
“…………”

没有回应。

魏书皱起眉头,按住她的肩膀往后推,看到她深埋在双臂间的脸颊——刚才的红晕仿佛都是错觉,现在竟然惨白一片毫无血色,他伸手摸上去……好冷。

“程璐……?你怎么了……醒醒啊……??”

手掌在慌乱中往下移动,触过脖颈手臂掌心脚踝,无一例外——冰冰凉凉。

魏书脸色大变,赶紧把她拦腰抱起送进卧室,把卧室的空调暖风打开,又给她在被子上加了一床毯子。

她平时的体温都是比人类偏高的——魏书吐槽过她这一点,在医院量体温没准都会被当成低烧,可是……怎么会这样冷,刚才她端面条出来时他都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置到床上后看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魏书拿来创口贴和药膏,先把她手上的伤口全处理了。

“呜……”

可能是药膏涂在烫伤的地方有点发疼,程璐发出小猫一样嘤嘤的声音,缓缓睁开了双眼,“咦……我怎么……在卧室?嘶——疼!”

“抱歉……弄疼你了……忍一下,忍一下啊。这是治疗烫伤的药膏。”
“啊……让你看到了。”

程璐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太笨了,切个葱也能切到手,下个面条还能烫着……还好这次终于成功做出来了,你喜欢吃……我就很知足了。”
“你啊,你这样对我……我会愧疚的,我也会……心疼的。”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魏书已经给她涂完药膏,小心翼翼放下她的手,用非常严肃的目光盯着她看。

“比起那个,我想问你……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昨天还好好的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呀。”
“真的……?”
“真的。”

魏书直直地盯着程璐的双眸,十秒,二十秒,一分钟……程璐先别开视线,轻声说到。

“那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突然降温吧,我的身体不太适应。没关系的,休息几天就好啦……哈欠……啊!对了,锅里面条还有剩的,你不嫌弃的话,热一下还可以吃~”
“……好。那你好好睡一会儿。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没关系。”

魏书扶着程璐的后背让她躺好,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没事的,没事的,休息几天一定会好的。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着他自己。


一天,两天,三天。

程璐的身体状况没有好转,反而肉眼可见地越发虚弱。

一定是在我高烧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魏书笃定自己的推断没错,但程璐却什么都不说。她只会扬起那张写满愧疚的小脸轻声开口,“真抱歉,你刚刚病好了又得照顾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魏书无奈,也只能把担忧藏在眼底,轻轻握着她刚刚更换过创口贴的手。

“没关系,天气过几天就没这么冷了,你会好的。”

她清醒的时间不知不觉变短了。从一开始的几个小时,到第三天——白天她仅仅醒来了十几分钟,剩余的时间一直在沉睡着。

夜晚时分,魏书会躺在她的身侧和衣而眠,趁她昏睡没有意识之时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

好凉……

这种凉意让他止不住地担忧,同时却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现在是第四天的中午,程璐难得上午就醒了,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比前几天好了很多。魏书也跟着高兴起来,先给她手上比较深还没好的伤口换了新的创口贴,然后急急忙忙去了厨房。

四十分钟后他端着鸡肉粥走到虚掩的门口,刚想推开门,却隐约听见卧室里传来几声突兀的、尖锐的猫叫声。

“……!”

他把粥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正打算冲进去,又清晰地听见里面几声猫叫,然后——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璐璐,几个月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伴随着猫叫声,陌生的声音直接在魏书脑海里响起,就仿佛——他听懂了这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喵呜……喵喵……喵嗷嗷。”

『蕾蕾……诗诗……好久不见。』

分辨出来了,这次是久违的小猫璐璐的叫声,这么听来……和她对话的,应该是……她的“同类”……对吧。虽然这种事十分奇妙,但程璐的存在本身已经足够玄幻,现在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更惊讶了。或许……她们会说出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

魏书打消了立刻推门进去的念头,而是屏息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听了下去。

『你还笑!之前听说你成功被人类男性收留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成仙了呢,怎么会这样。』
『对呀,璐璐,你明明是我们同期几人中条件最好的。』
『哎呀……什么这样啊……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你现在的样子一看就是阳气不足法力尽失奄奄一息,除非有什么事情发生……不然你绝对不可能虚弱成这个样子!』
『……』
『璐璐,你说呀。』
『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这就去把收养你的那个男人的眼球挖出来!叫魏书是吧?』
『!蕾蕾!!我说,我说还不成么,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唉……老实交代。』
『……是这样。』

程璐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那天魏书他高烧不退,我给他喂了退烧药也不管用,我特别着急。后来……我想起以前姐姐们教的,排出部分法力让体温降低一点来伪装正常的人类……的方法。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排出了过量的法力让你身体变冷,然后抱着他给他物理降温……是吧?』
『…………嗯。』
『竟然还能这样……?』
『璐璐……你疯了吧??为了个男人做到这个程度??』
『可是……我心甘情愿。因为我喜欢他。而且最重要的——这件事成功了,他退烧了,是我治好了他的病。』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再这样下去,别说维持人形了,你的存在都会直接消失掉啊!快,赶紧,现在想办法和那个男人交合,就还能保住你的命,顺便考虑一下一步到位直接成仙的话——』
『不,不要……我不想这样做。』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是相爱的人才应该做的事情……人类比起称呼它为「交合」,更愿意称呼它为「做爱」……他不爱我,我不想强迫他。我也渐渐明白了……人类口中的「爱」……是最复杂,也最纯粹的事物。』
『即使这样你会丢掉性命?』
『与他相遇这一年……我已经过得很幸福了。你看,这是他刚才给我贴的创口贴!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是,他还是有一点点关心我的,他把我当成重要的家人,这就够了。』
『璐璐……』
『果然还是应该把他的眼球挖掉。』
『——绝对不许!蕾蕾,你要是这么做的话,我到了下面也会变成鬼来吓唬你!!』
『……唉。本来就是妖,说什么鬼啊。』
『抱歉……是我违背了我们这一族一直以来的行事规则。拜托你们了,不要管我,不要来干涉,就让我……在这儿度过最后的时间吧——』
『璐璐……』
『璐璐……你真的……是个笨蛋。不管你了,你就和那个臭男人一起自生自灭吧。』


嘀嗒,嘀嗒。

魏书回过神来时,泪水已经在他的脸上无声蔓延。

他明明不是容易哭的人,但为什么……好痛,心口好痛,被攥紧一样地喘不上气来,这是……被一个人深切爱着的感觉么?

或者说,这同时也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他用尽全力压抑住自己的声音,从那扇虚掩的门前离开,端起鸡肉粥,回到厨房去重新加热。

他在厨房沉默地站了很久很久,才重新把粥端出来,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推开卧室门——

“程璐……饿了没有?我煮了鸡肉粥,正好你醒着,趁热喝一点吧。”
“啊!太好了,给我喝给我喝——”

魏书坐在床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喝完了粥,把碗端回厨房收拾干净,再回到卧室时,发现她又睡着了。

她在被窝中蜷缩成小小一团,魏书握住她伸出被子的那只手——那份寒意让他的心跟着一起隐隐作痛。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凝望着沉睡的她,许久……许久,直到天色渐暗——他长出一口气,缓缓起身,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从床的另一侧躺上来,缓慢地俯下身去,靠近、靠近、靠近——那微弱冰冷的吐息抚过他的双唇,他与她的距离,已在眉睫之间。

……程璐。

魏书在心底默念。

我……或许早就爱上你了。

吻——唇瓣是如此冰冷,但他毫不犹豫深入下去,舔舐她的唇角,吮吸她的舌尖,在她的口腔内掠夺——

痛。她舌尖上那小小的倒刺……是不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唔……唔……?”

程璐醒了。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下意识回应起来,但片刻之后她感觉到他滚烫的指尖划过她的领口解开她的睡衣——她如梦初醒,用力把他推开。

“魏书……你……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

放在平时,程璐应该会开心得恨不得跳起来吧,但此时此刻,她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神情,却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感。

“……事到如今……你愿意和我……做了?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我……跟你说实话吧。”

魏书面无表情地扯开她全部的衣扣,她想说等一下,却被他用力压制着,完全动弹不得。

“其实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得到你的身体了。”
“你的意思是……呜,等,先不要——”

睡裤与内裤一并被他粗暴地拽下来,他用膝盖顶在她的双腿之间让她无法合拢,手指挤入柔软的裂缝之中,她一瞬间就抑制不住发出呜咽。

“你长着一副妖祸众生的样子,没有哪个男人能克制得住——只不过……女人太过强势的话……比较……呃……不符合我的癖好。”
“魏书……啊、呜呜…………”
“所以——现在你这么虚弱,这才是……最好的机会。”
“呜呜……你、你到底在说……什——”

穴口已经被他挑弄得溢出蜜液,但是……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此时此刻的她,在本能地抗拒着这件事情。从小到大,她被教导的都是要用身体当成武器,诱惑,利用,把那些愚蠢的人类男性骗上床,再达成她们自己修炼成仙的目的,从此摆脱低等猫妖的身份。是魏书让她渐渐明白了,做爱可以不是武器,而是与喜欢的人交流感情表达爱意的,最好的方法之一。

明明是这样的——才对——

她做出徒劳的挣扎,但身体却没出息的给出愉悦的反应——是啊,猫妖的身体比人类还敏感许多,那灵活的手指交替玩弄着她的阴蒂与穴道,她想要闭紧双腿却被快感冲击得又一点点张开,喉咙中不受控制地发出——那符合她那只会色诱的下等猫妖身份的,淫荡的呻吟。

“啊……呜呜……唔,你……不是说……这是、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吗?你明明一直都、不喜欢我……也是你、说的……不能强求……魏书……我、现在……不愿意……呜!呜呜呜——”

刺痛与快感一并从胸口传来——是他俯首咬住了她小小的乳尖,听见她哀鸣出声又松开,转而用舌尖转着圈地舔舐,一路从胸口舔到喉咙,到颈窝,最后那湿漉漉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周,她听见低语声,她无法看见他的脸。

“什么爱不爱的,那都是……哄小孩的话罢了。这样的事你也信……你真的是……笨蛋。”
“……啊……啊啊……呜呜……不要……不要…………”

程璐开始抽泣。明明身体发出愉悦的信号但心口却被悲伤填满,不应该是这样的,魏书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呢——这是不是——她还未醒来的噩梦?

她伸手试图推开他那炽热的胸膛,却被他轻而易举捉住双手,掐着手腕锁到头顶上方。不行……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当她意识到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他的钳制之时,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停止了一切抵抗。

而他就在那一刻进入了她的身体。

“——”

好热。

冰冷的躯体能轻易地感受到穴道内那滚烫的异物在一寸寸地入侵,她咬住嘴唇试图不发出声音却被他的吻撬开牙关,于是那断断续续的呻吟便从交融的唇齿间溢出。她紧闭双眼不去看他的神情,感受到他的大掌抚过她腰肢的曲线抬高她的大腿,挺进——性器一次次推开娇嫩的软肉碾到最深处,她想捂住耳朵不去听他粗重的喘息声却只能感到手腕被压制的疼痛,心脏的疼痛——身体是没有痛楚的只有违背她意志的快感一股股涌上来冲击着她纤细的身躯,但她依旧感受到了——那份冰火交织的痛楚。

“哈啊……程璐……程、璐……”
“唔……唔……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她无法抑制的带着哭腔的呻吟还是响彻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她自暴自弃地睁开双眼——只能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晃动的天花板,看见他高高弓起不断耸动的脊背。她依旧没有看到,深埋在她颈窝中的……他的面容。不知何时他已经没再掐着她的手腕了,她抬起手——手腕上有浅浅的红痕,手指上一圈圈缠住的创口贴,仿佛是在嘲笑着她转瞬即逝的恋心。

“……”

程璐轻轻眨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把手缓缓放在他的后背上,好似在拥抱自己的深爱之人。他的动作微微放缓——随即又更加猛烈地进攻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即将飘远,魏书……她哑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

“……程璐。”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耳边传来。

“程璐…………” 他终于抬起头去看她,看她的满眼泪痕,看她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他垂下眼眸进行释放之前最后的挺进,在快到抵达顶点的那一瞬——

“对不起……璐璐。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诶……”

最后他看见她微微惊愕的神情,然后他埋头用力拥紧她的身躯,她在颤抖中咬住他的肩头,双腿痉挛着夹紧他的腰身——好温暖,她感觉到汹涌的热流注入她的体内,以小腹为原点向全身扩散,一直到指尖都变得温热起来。

“……”
“…………”
“魏书?”

他压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

“……魏书,魏书?”

比起高潮带来的愉悦感更多的是疑惑,程璐皱着眉拍拍他的后背,又晃悠他的手臂,“魏书……你怎么了呀,好沉,你再不让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诶?”

魏书的后背轻轻动了动,然后,缓缓地,挪开——程璐终于看见他的脸,脸上却写满了她意料之外的神情。

迷茫,迟疑,劫后余生。

“你——你发什么愣呢——让开一点啊,我真要被你压死了……”
“啊……哦……抱歉……”

他愣愣地翻了个身,还是一脸若有所思云里雾里的表情,呆呆的甚至有一点可爱,与刚刚那个满嘴浑话的渣男简直判若两人——不,应该说刚方才的他太异常了,现在才是她一直熟悉的那个魏书。本来还想跟他发火,问问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的,结果现在看见他这一脸弄不清楚状况的表情,程璐质问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里。

“……魏书,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之前……偷听到了你和你的同类说话。”
“??你听到了???不对——你怎么能听懂的?!”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听懂了,程璐你啊……你就是个笨蛋,为了让我退烧竟然做那种冒险的事情,差点命都没了是不是?我……我都要心疼死了。”
“魏书……”

“所以啊……我不是听见你那个同类说……只要和你……呃,那个……就能救你……我……我就想……” 魏书竟然在这种时候反而害羞起来,“但是……我以为——和你做完之后,我就会像聊斋里写的一样……被你吸干阳气什么的……就……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程璐愣愣地听着,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
“你——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我觉得……我就要永远离开你了……唔,唔?”

魏书的表情变得失落起来,程璐看着实在是心都要化了,于是在他话音未落时便凑上去,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唔嗯……”
“唔唔、程、璐……你、你让我说完——唔——”
“笨蛋,笨蛋。你说我是笨蛋……你才是……最笨的那个……”

程璐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花。她充满怜惜地轻抚他的脸颊,然后紧紧抱住了他,“不用你说了,我……全都明白了。你是……怕你不在了我会伤心,于是故意在做的时候假装坏人,让我讨厌你——是吧?”

魏书沉默良久,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呀!!谁说的跟我做爱你就会死啊!你在这儿自己偷偷钻什么牛角尖,真是的,刚才都要吓死我了……”
“可——可是你的同类说什么‘成仙’,我就以为……”
“唔,我具体解释一下吧……成仙所需的阳气的确会让交合的男方死亡,但那还需要我们在做……的过程中进行额外的一些法力运作,只是普通的做爱的话……什么事都不会有的。不然我为什么一开始就想跟你做?我……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让你死。”

魏书认真地听着,听到最后终于彻底卸下紧张长呼一口气,他就像如获至宝一般抱紧程璐轻抚着她光滑的后背,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委屈起来:“我……我要是知道……不会死……啊啊,刚才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啊……对不起……对不起……”

“哼。” 程璐嘟着嘴用力掐他的脸颊,“跟你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那么会演……之前大放厥词那么多句,没一句真话,你个大骗子。”

魏书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摩挲。

“……也不完全都是假话。”
“嗯?”
“我的确……第一眼看见人类形态的你的时候……就已经……对你产生了欲望。这件事,我必须承认。”
“魏书……”
“我害怕……我被你迷住了,仅仅是因为我想得到你的身体,所以一开始一直在疏远你,也害怕你离我太近。但是……在这么长时间与你的相处中……我想……我已经……渐渐爱上你了。”

魏书的手掌怜惜地从程璐的发梢划过。眼角,唇瓣,肩头,指尖,乳房,小腹,腰肢,大腿。每一个地方都是温热的,带着让人感到安心的体温,活着真好,你就这样鲜活地在我眼前,我也能跟你一起活下去,这真的是……无上的幸福。

“……我也是,魏书……我爱你。”

程璐凝视着魏书的双眸,又一次倾身过去吻他,亲吻他带着细纹的眼角,亲吻他滚动的喉结,亲吻他起起伏伏宽阔的胸膛,亲吻他发红发烫柔软的耳垂。在亲吻中她去温柔地触碰他的肌肤,指尖沿着腰线一路轻点下去,在他回过神来之前,轻轻握住他那余烬未消的性器。

“哈啊……程、璐……”

听见他贴在自己耳边的吐息重新变得急促起来,程璐缓慢地绽放出一个微笑,那是猫妖独有的,可以魅惑众生的——艳丽而妩媚的笑容。

“……刚才,做的一点都不开心,我被你骗得都要哭了,你还在想着赴死,我们简直就是两个大傻子。”
“所以——”

魏书心领神会地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把头埋进她柔软的山谷之间,在喘息中轻轻舔舐她乳尖周围被咬得发红的牙印。

“唔唔……这样、好舒服……”

他从那温柔乡中抬起头,看见她湿润又美丽的异色双瞳闪烁着动人的光芒,他去吻住这光芒,感到这份温暖的爱意让他的心脏几乎要涨满。

“……所以,可以么?现在我想和你……再做一次。”
“魏书……你当然知道我的答案。”


春天来了。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魏书和程璐吃完了饭,下楼在小区里遛弯,溜了一大圈后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

“呼,差点吃撑了。” 魏书摸了摸自己快要被撑圆的肚子说着,被程璐用手指用力怼了一下鼻尖。

“你呀——傻不傻,我又没逼着你吃完,至少不要喝那么多面汤嘛——喝了个水饱,一会儿下午又要饿。”
“没办法,太好喝了呀……”
“那就是酱油汤,又没放肉。哪儿有你说的那么神……”

“不。” 魏书揽过程璐的肩膀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吃的葱花汤面。”

“你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 程璐朝着魏书的耳朵呼热气,“那我还要说呢,你煮的鸡肉粥就是全世界最好喝的粥——”

“哎呀,痒。而且好烫……你的体温果然太热了点吧。”
“怎么,嫌我烫?那我降一点?”
“……不,千万不用。这样正好,抱起来暖和。”
“希望夏天你还能这么说。”

两个人你掐我一下我挠你一下玩得不亦乐乎,程璐忽然听到猫叫声,她寻声望去——不远处的墙根下,伫立着两只小猫,一只是三花,另一只有着纯黑的毛色。

程璐与它们对视片刻,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现在没有其他人在。

“……喵,喵呜呜,喵嗷——”

她冲着那两只小猫轻轻叫到,三花猫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抬起爪子像人一样朝这边挥了挥手,但那只黑猫只是用金色双瞳在魏书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三花猫看了看他们,也转头跟上黑猫的脚步,消失在墙根边缘。

察觉到视线——程璐侧过头来,发现魏书正在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
“你那些同伴……虽然嘴上说的狠,实际还是挺关心你的嘛。妖……也不都是坏的呀。”
“你干什么摆出一脸很懂我们的表情呀。”
“怎么不懂,至少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听懂了。”
“那你翻译一下?”

他顺着她额前的发丝抚下来,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你说……‘放心吧,现在我特别幸福,我们很相爱。’”
“……一字不差嘛,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会听懂的?”
“你真的不知道?当时我退烧后醒来就不知不觉懂了。”

“唔……” 程璐的眼睛转了几圈,像是在脑海内搜索。

“非要说的话……没准是因为我无意识把法力分给了你一部分?嗯……只有可能是那天……我给你物理降温的时候……或者是、我用嘴给你喂退烧药的时候……吧。”

“嗯?” 魏书一愣。
“……啊。” 程璐赶紧把头扭到一旁,“我忘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啊。”

“……好啊。” 他伸出双手把她的脸扳回来,“我还以为那天我决定救你时才是我们第一次接吻,还一直很愧疚——毕竟当时状况是那个样子的……结果你……在那之前已经偷偷吻过我了?”

程璐的脸颊被他捏得鼓了起来,不服气地嘟嘟囔囔到:“我那是喂药!是为了救你!你要纠结这个不如现在就再亲我一次——唔。”

睫毛微微颤抖,她轻抚上那双捧着她脸颊的手,从手背一路沿着手臂的曲线滑过去,用手指轻轻勾住他后脖颈的碎发。感觉到呼吸,感觉到心跳,即使是人与妖现在也别无二致,气息在同步,心率在同调,体温也越来越接近——

他缓缓松开她,但吻依旧停留在她的唇角依依不舍流连忘返,这时她抬眼看他,“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魏书沉默半晌,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划过某个许久之前的场景,他本以为那是错觉,但现在看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再一次去吻她,但这次吻在了鼻尖上。

“……大概,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候。我对你——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心。” 他开口说到,摸了摸他自己的鼻尖,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

程璐想半天也没回忆起来,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说的那么含糊当谜语人啊。到底是什么时候?是我刚刚变成人的时候么?不是?你别光笑不回答呀——”

“……走了,太阳有点弱了,咱们回去吧。”

魏书起身牵住她的手就要往回走,程璐踩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侧,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在楼门深处渐渐变暗,还能隐约听见他们略显喧闹的对话。

“不给我老老实实交代的话,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好呀,我悉听尊便。”

——此刻,春意正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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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璐】日常|电波涌动(一发完)

作者:小夏Laurant

Tag:原剧后续向,r-18
简介:口嗨扩写


LOFTER交流入口 电波涌动

发表于2022年10月12日

请戳乐乎原址,留言支持作者

*奇怪的play

*卷,你怎么又出差了

*很多对话,还有怪话,我也不知道现实中是不是这样玩的……(??


跑了整整一天的户外调研,终于回到酒店后,魏书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洗澡。

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早点洗完还能躺下多睡一会儿,魏书这样想着,迅速扯开领带脱掉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低估了这边多变的天气,今天真不应该穿里面那件打底。

衣服已经脱掉大半,他突然想起还有一段调研采访录音没来得及听,明早之前是要听完的,可他已经没有心情一会儿躺床上再听……魏书探头看了一眼浴室里面,酒店实用小物件还挺全,竟然在墙面上准备了淋浴时专用的防水手机支架。

……没办法,就一边洗澡一边听吧,音量开大点,还好也不是很长。把这点碎片时间利用起来,一会儿就可以踏踏实实休息了。

魏书踩着拖鞋拿着手机进了浴室,在冲掉满头的泡沫时顺利听完了今天的这最后一项工作。浴室变得安静起来,除了花洒运作的声音之外别无他声,魏书一边用浴球搓着肩头一边想着,一会儿躺下后再给程璐打电话联络吧,等等,刚才也没注意几点了,她会不会已经睡了……?那要不还是只发条微信好了……

“铃铃铃——”

想什么来什么,程璐的语音通话请求突然响起,魏书愣了半秒不到后慌忙擦去手掌上的水珠,赶紧点了接通。

“……喂?”
“喂~魏书,现在在忙么——啊,怎么这么吵?有水声?”
“那个……我正在洗澡呢。”

魏书把花洒水流拧小了一点,然后凑近手机:“现在能听清了吗?”

“嗯嗯!你今天的工作忙完啦?我看你一直没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现在还在忙呢……”
“抱歉啊,我也刚回房间一会儿,还想着洗完澡再跟你联系呢……你准备睡了吗?”
“已经躺下啦~说起来,你怎么会把手机拿进浴室的?”
“也没什么,就是刚才有段访谈录音没听完。”
“啊……”

手机那段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魏书赶忙接着说下去。

“不不,已经都忙完啦,今天的工作都完成了。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是不是打断你的正事啦……”

“没有。当然没有。” 他放缓音调,明明现在只是语音通话对面也看不见,他还是不由自主微笑起来。“你打过来……我很开心的。”

“嘿嘿。”

短暂地安静了一两秒之后,程璐轻声开口说到。

“……那个……虽然我刚才是担心你这边不方便,才打的语音通话——你能不能——开个摄像头,让我看看你?”
“可以啊,马上,等我洗完澡出去的——”
“嗯……啊,不,等等,现在就要。”

本来已经准备把手伸向花洒开关的魏书微微愣住,“现在?可是现在我还在洗……”

“就是因为你还在洗啦!笨蛋,你给不给我看吧。”
“呃。”

魏书当然并不习惯赤身裸体出现在手机摄像头之前。即使电波尽头的那一边是早已亲密无间的程璐,也……

——不,她都说了“想看”了。

“……好吧。我先说好,这手机支架是固定的,不能变角度哦。”
“这样就行啦……让我看嘛。”

语音通话就这样变成了视频通话。

魏书眯着眼看过去,可惜在浴室也不能戴眼镜,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模模糊糊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嗯嗯嗯,看见了看见了!这个角度不错嘛,能看到上半身——哎呀,你肩上还有块泡沫没冲掉……怎么这么马虎……左边,诶不对这是右边啊,你分不分左右呀——对对,就是这里……哦,是我忘了,摄像头是镜像翻转的啊,嘻嘻。”

程璐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亢奋了好多,魏书暗自腹诽,有这么兴奋么?他一个中年男人的裸体有什么好看的?虽然程璐不止一次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是……他低头看自己这个微微丰腴的身材,也不很赏心悦目啊……

“你怎么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魏书捏着浴球的手僵了一僵:“哪,哪有。”

“就是嘛——你不许骗我!” 屏幕那边的程璐眯起眼来,露出了“看穿一切”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后他轻声叹气:“好了我承认,我是觉得……有点……那个……不公平。你躺着拿着手机也方便,什么都看见了,我连眼镜都没有,你那边还黑乎乎的——”

“哎呀,是这样吗?” 她的语气似乎变得更愉快了。“那等一下啊……”

屏幕上画面开始抖动,片刻后亮了一些,似乎是她打开了卧室的灯,但镜头里只有凌乱的被褥,并没有程璐的身影。

“程璐……?你人去哪儿了——”

魏书突然噤声。

程璐终于又重新出现在屏幕那边,但是……即使没戴眼镜魏书也模模糊糊看出来了——她解开了睡衣全部的扣子。

手机屏幕上几乎全黑的画面顿时变成了白花花一片,她似乎是在笑,手指伸过来抚摸了一下摄像头,然后触上自己的心口,指尖从双峰间轻轻滑落。

“……这样,公平了么?魏书——哎呀,你不要贴这么近的呀,除了你的脸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抱、抱歉。”

被提醒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离墙上的手机支架越来越近,半个月没有见面的爱人的胴体——这种时候他真恨不得凭空把自己的视力变成5.0,他想要把她的身姿与面容一并看得清清楚楚。

“好啦,魏书…………你知道的,我很想你。”
“嗯……我……也是……”
“我现在……就想穿过这个碍事的屏幕……去触碰你……”
“程璐……”

画面不能百分百看清但还有声音,她的声音,轻笑声,呼吸声,一点点沾染上媚气,为了听得更清楚他已经关掉了花洒,潮湿的身躯却感觉不到寒意反而在微微发热——

“你把水关上了?”
“……嗯。”
“别冻着呀。”
“没事,不冷……”

“是么?” 她歪着头笑了笑,两团丰盈的软肉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抖。“是看见我这样让你有感觉了吗?”

“……有一点。”
“那么……就让你更加暖和起来吧。”

程璐又一次伸手抚过摄像头,在魏书的眼里看来——仿佛那双手已经越过电波,触上他湿漉漉的胸膛。

“我已经……感觉到了。你的胸口——软软的,热热的,魏书……你能把手伸出来么?对,就像这样……我拽住你的手腕了,你会来抚摸我的,对吧……?用你的、手指……一路往下……”

浴球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到地面上,魏书不由自主把一只手搭上手机支架的边缘,而屏幕的那一端,程璐正在轻轻揉捏着自己的乳尖,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纤细的手指往下往下再往下,路过心口路过肚脐,消失在手机屏幕下端的尽头,但他知道——那看不见的彼方是什么场所。

“呜……啊…………你……感觉到了么?现在,那个地方……特别的、又湿又热……”
“程、璐……”

喘息渐渐变成短促的嘤咛,一下,一下,每一个音节都像羽毛一般搔痒着他的心尖,像灵活的小舌游走于他的小腹,被电波压缩过的音质平添一丝虚幻之感,但皮肤上逐渐蒸腾消失的水珠却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在发生着的——呻吟变成数字讯息,触碰转化成屏幕上的像素点——大脑自动帮他补全那些顺理成章的展开,吐息、亲吻、爱抚、交融——

魏书缓缓低头,双腿间的那件物什理所当然地挺立了起来,在空气中颤颤巍巍地展现着它赤裸直白的欲望——他触上去,感到发涨发硬头晕目眩,已经多少年没有给自己……过了呢,但那现在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呻吟,以及手机屏幕上微微泛红渗出细汗的肉体……

“哈啊…………”

不知不觉他已经开始做了,手心远远比不上那湿热紧致的穴道,可她的媚声却是最好的致幻药,微微合眼——我在你里面了,就像往常一样。

“哈啊……哈……唔……啊啊……”
“魏书……魏、书…………”
“程璐……”
“你是正在做……吗?”
“对……就和你现在做的……一样。我想……我已经……进入……你了……”
“啊啊、啊……”
“很、温暖……你让我……热起来了……程璐……程璐……我好想你……好想你……”

平时的话——感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可是在这一刻,他们在电波中交合,在大脑虚构的温床上纠缠爱抚抽插吮吸,这种独一无二的体验让他意乱神迷让他被快感吞没,手臂是不是有点发酸了,已经感觉不到墙壁的凉意了,明明没有眼镜无法看清才对,可是屏幕的界限已经消失,她温软的酮体就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眼前,在身下,在吞吐着他的欲望在肆无忌惮地媚叫,他拥紧她——

“我也是……魏书……呜,啊啊……可以再、大点声的,我喜欢听、你的、喘息——呜呜,好舒服,好舒服,你会来抱紧我的、对吧——”
“程璐……!”

“交合”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深,耳边的喘息声渐渐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她发出的,魏书扬起头颅,额角渗出的汗珠一路滑到脖颈再蒸发得无影无踪,手掌处粘腻一片又湿滑又炽热,程璐越发急促的呻吟钻到他大脑中,魏书,我快要到了——

——啊啊,我们、一起。


再次隐约感到寒意时,魏书的意识终于回笼,他正在用单手撑着墙壁微微喘息,白浊沿着他垂下的手掌缓缓滑落,从指尖滴到瓷砖上,一滴,两滴,三滴,无声地叙说着方才发生过的纵欲一场。

……竟然真的在这种情况下高潮了,太不可思议了,仅仅是听着她的声音就——

“——魏书!”

魏书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屏幕对面的程璐双颊潮红却微微皱着眉头,怎么了,是没有尽兴吗——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赶紧把热水再打开冲一冲,别发呆呀,这种时候最容易着凉感冒啦。”
“啊……你提醒的对。”

热水重新淋下来,魏书长呼一口气,视线再与程璐交汇时,却从彼此的眼神中都读出了一丝羞赧。

“……”
“……咳。”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啊!好啦我承认,你出差这么多天,我一个人在家……不管是心……还是身体……都很寂寞啦……刚才听你说在洗澡……我真的就……很想好好看一看,是突发奇想,但是没想到……还挺管用,最后……很舒服……的。”

程璐的声音越说越小,但魏书还是听清了,他真想现在就飞回去好好抱一抱她。

“程璐……抱歉,再坚持几天就好……我快要回去啦。”
“嗯……我知道,等你……回来。刚才说的你记住没?把身体彻底洗暖和了再去睡啊,出差时要是感冒了,我可没法隔空照顾你。”
“嗯,放心。”
“好啦,真不好意思,是我打扰你早睡了,我挂了,你好好休息——”

“——程璐!” 眼看程璐就要挂断,魏书赶忙喊住她,“我……我是想说……你虽然不能隔空照顾我……但是……却能隔空……呃,抚慰我……刚才我也……很享受了,很解压,谢谢你。咳、那个……等我回去,再好好跟你直接的——不说了,我挂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在程璐反应过来之前,魏书迅速按下了挂断。

明天再给她打电话时肯定会被她笑了。但是……心里话还是要好好的说出来,毕竟他知道,她最喜欢的——就是看到他能明确表达出他的意愿与欲望。

热水逐渐让身体变得重新温暖起来,魏书终于擦干身体穿好睡衣走出浴室,给手机上闹铃,安安静静躺下。

……今天一定能睡得特别香。或许在梦中——那越过电波的,如同海妖一般的轻声细语,还是会一直挑动着他的情欲吧——

魏书……我会来温暖你的身心哦。
……嗯。晚安,我的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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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璐】献给你的花束(一发完)

作者:小夏Laurant

Tag:全年龄
简介:原剧if向,20220921魏书生日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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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22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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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9.21 魏大师,魏卷卷,魏教授,魏书——生日快乐。


程璐在味道小馆后巷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大捧鲜花。

花束带着外包装被整个塞到桶中,淡粉色和白色的玫瑰即使在垃圾堆的包围中却很神奇地依旧娇艳欲滴,就像精心打扮的贵族少女因为家族变故被人遗弃到无人的角落,即使被污垢沾染却依旧保有那份孤冷的贵气。月光从狭窄的后巷划分出的那一道天缝中投射下来,粉白色都变得清冷了些许,玫瑰的水珠从花瓣边缘缓缓滑落,好似强撑着却终究无法掩藏的泪珠。

……

程璐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束捧花的一瞬间便定住了脚步,端详着花束在心底脑补了一万字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这是谁扔在这里的?这又什么人是本来打算送给谁的?为什么会没能送出去?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今天在她生日派对刚刚过半就悄然失踪的男人——盛放蛋糕的小推车上,为什么会有一半的空地呢。

“真是的……不想送也不至于扔了啊……多浪费嘛。”

她在心底默认了嫌疑人人选,没送给她的原因——虽然她还没想出来,但和他不辞而别应该是同一个理由吧……啊,总不能是因为她出去送李蔚皓在门口闲聊了太长时间,生气了?现在打他电话也不接,算了,之后再审问他吧,现在要先做这件事——

程璐伸出手去,把花束从外包装里小心翼翼拽出来,所幸这是干垃圾桶,花束本身并没有被弄太脏——谢天谢地,感谢垃圾分类。她对这一捧孤零零被扔在此处的花束浮现出了莫名的怜爱之心,她把它放在汽车的副驾驶上,她要把它带回家。

回家路上程璐的思绪一直在若即若离地漂浮,李蔚皓突然告白的事,魏书不辞而别的事,心口就像被缠住的线头一样乱七八糟。冷静一点思考思考——其实她当时没有毫不犹豫立刻答应李蔚皓已经就是给出答案了,因为如果是几个月前的她的话……不可能会犹豫,犹豫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对他那一点点因初恋而留存的爱意已经被消磨光了。但是更重要的是魏书……啊,魏书,魏书,无法解读的魏大师,老许只说他学校临时有事,但都不跟她打个招呼就离开……这不像他啊。

……想不明白。

程璐猛然回过神来注意到红灯,一个急刹车,花束滚到了座位下,她慌忙弯腰捡起,后半程不再想事,老老实实把车开回了家。

到家后她找来花瓶,把花束拆开,斜着修剪根茎,去掉适量枝叶,最后小心翼翼地插入水中——不知道能维持几天,但她原本就很喜欢粉白玫瑰,希望这捧鲜花……在她家里能多绽放一段时间吧。


“璐璐……这是谁送你的捧花呀,真好看。” 程母和老姐妹出门聚餐,一回家就注意到摆在餐桌上的花束,程璐耸耸肩,故作轻松地开口:“没有谁啦,我自己给自己买的,不行吗?”

“行行行……不过我跟你说啊,这种花束可活不了几天。”
“……不,不至于吧,我看现在这样还挺好的。我好歹也处理了一下呢。”

程母说的果然没错,捧花的生命力实在是少得可怜,当第一瓣花瓣掉落到桌面上之时,程璐从老许那里得知了魏书已经前往英国进行学术交流的现况,而这也不过是她刚刚把花拿回来的第三天。

“……这么突然?老许,你能联系上他吗?为什么我给他微信发消息打语音通话他都不接?电话……打过去也无法接通。”

老许叹了口气:“你别这样看着我啊璐璐,我也联系不上他……之前我听他提过一嘴,好像去那边时他会换张sim卡换个手机,专心搞学术交流,不跟国内这边联系了。”

“那也不能跟失联了一样啊,这也太奇怪了——”
“你着急联系他又是想做什么呢?”

“我……” 程璐的喉咙就像被哽住一样卡了壳,片刻后她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觉得他很奇怪嘛,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他从生日派对上不告而别,离开上海也不告而别,我有点……难过呀。他这样突然一走,我都不太习惯了。”

“唉……不是我说你啊……”
“……什么?”

“没什么。” 老许摇了摇头,“总之,除非等他几个月后自己回来,不然我们都没有办法能联系上他。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在那边不会出什么事的。”

程璐就像丢了魂一样地飘回家里,一推门就看见放在餐桌正中的花朵掉了一桌的花瓣。

“……啊。”

果然太自以为是了。

程璐急匆匆冲去搜索了 “如何长时间保存花束”,然后按照搜出来的教程那样说的,把掉落花瓣都收集起来,用蜡纸平压在字典当中,把还未完全凋零的花束根部扎捆,倒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并保持定期通风。鲜切花无论如何也无法保存很长时间,想要长久地拥有它的话……只能做成干花了。

做完这些事她长呼一口气,仿佛她自己在试图抢救什么本来已经不可挽回之事,仿佛她只要用心对待这束被扔在垃圾桶里的花束,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人就能回到她的身边。

……这样也太奇怪了,明明我都没有确定这束花一定就是他准备送给我的。为什么——我会把无法理清的不安与失落——投射到这花束之上呢——

一周,两周,三周,四周。

压在字典里的花瓣让她做成了干花书签,晾晒的花束大部分装裱在了装饰画框中,剩下一部分她放到了小小的香包之中,悬挂在她汽车内的后视镜上。

说来也神奇,按理说挂了几乎一个月的干花香味应该早已散尽了,可是她开车时还总能隐隐约约闻到玫瑰淡淡的香气,是错觉么,还是说这种玫瑰的香味的确能持续很长时间——

现在已经是魏书离开上海的一个半月之后,接连不断的几场暴雨让程璐的车变得越发惨不忍睹,她把车开到洗车行,准备连同车内一起彻底清洁一次。之前因为工作很忙总是顾不上,她的车只在生日派对前一天洗过一回,之后就一直没洗。

下车前她把挂在后视镜上的香包摘了下来勾在手指上,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她回了几条工作微信,又给准备约饭的田蕾跟丁诗雅说了一下自己洗车的位置,然后就顺手点开聊天记录里置顶那个人的朋友圈……果然还是什么新东西都没有。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退回聊天界面后她看着同样停留在一个半月前的聊天记录,长长地叹气。

真是的,都怪你,搞得我一天天总是心神不宁的。

“程女士……程女士?”
“嗯?啊!什么事?”

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程璐赶紧回头,洗车行的一个工作人员伸手递给她一张小卡片。

“程女士,这是我们从您副驾驶座位下发现的东西。上面好多灰,但看着也不像废纸,您自己拿着看一下吧。”
“哦哦,好,谢谢你们啊。”

工作人员跟她点头示意,又回到洗车工作当中去。程璐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擦掉浮在卡片表面的灰尘,定睛一看。

「致程璐」

这是什么贺卡么,不,等等,这个字迹看起来……

程璐慌忙翻转卡片,看到另一面上写了几行字。

生日快乐。

祝你永远美丽,永远开心。虽然不能永远年轻,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希望我可以陪你一起变老……直到永远。

魏书

“……”

工作人员听到什么动静,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他们送车过来女顾客不知何时蹲到了地上,把整个脸都埋在双膝中,肩膀还在不断轻轻颤抖。十几分钟后,似乎是那位顾客的两个朋友到了,却怎么也安慰不好她,只能看见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但是即便如此,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松开手里的卡片和香包,而是一直紧紧地捏在手中。


要不是出版社的通知,魏书是不会在这时候回上海的。

可是他的书已经走完前面的流程准备发售了,他得回国来配合宣传,签售,读书会,有很多事情要忙。

其实在英国的学术交流已经结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在那边碰到了几个非常聊的来的教授,他们盛情邀请他在再多留一段时间,在那边的学校听一些研讨会和课程,他想,反正回国也可能会面对某个不想得知现况的人,还不如能躲多久躲多久。

但是这也没办法,出书的事情对他也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在国外这段时间用的邮箱地址留给出版社,这是他留给国内唯一的联系途径。他终于在天气转凉之时悄悄回到了上海,虽然这回国的日期……实在有些微妙。

算了,没所谓,也不会有人想着他这个日子的。

魏书刚刚把国内用的手机充好电开机,老许的电话就这样巧地挤了进来。

“……喂。”
“天啊!真是你啊!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的!我还以为你死英国了呢!”
“滚!我今天刚回来……你怎么这电话打得这么是时候。”
“嗨呀,我就是随便试试,没想到真打通了……那好,你回来的正好,味道这儿出了点事,你晚上能来一趟么?”
“???你有没有人性,我刚长途奔波回来啊,你这是要告诉我什么噩耗吗?非得今天?”
“大股东!你不能不管我们死活啊!反正我电话都打通了,谁叫你回来的这么是时候,我不管,晚上七点,必须来啊,不来绝交!!”

魏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语凝噎,有时候生活中有些巧合就是这么神奇,比如他接到出版社的邮件后买回国的机票只能在他生日当天落地,比如他刚刚恢复这一点与国内同事朋友的通讯渠道就被老许打进了电话。

通讯渠道啊……

他盯着手机沉思了一会儿,只好承认自己暂时还是没有把微信下载回来的心情。算了,明天再说吧。

晚上七点。魏书远远就发现味道小馆漆黑一片,连半个灯都没亮,他慌忙快走几步来到门口,一推,门吱呀呀地开了,屋内的确是乌漆麻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老许难道又卷钱跑路了?不对不对,不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么……

“……老许?”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似乎隐约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但之后又没声了,怎么跟闹鬼似的——他凭着记忆打算去看看是不是电闸出问题了,正准备抬脚——

咣!!!

太亮了。

魏书被晃得睁不开眼,脑海里想着是不是老许在跟他恶作剧,好不容易适应一点光线眯着眼小心翼翼环顾四周时——

气球,蜡烛,鲜花,彩带,香槟塔。

这果然是什么恶劣的玩笑吧……魏书一瞬间就想起了让他决定逃离的那个夜晚,他本来以为这么长时间已经彻底忘掉了的,一样的装潢,一样看起来欢天喜地的氛围,但黯然神伤的只有他自己。

“……老许!我不需要过生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别给我来这套!”

他喊了一嗓子却没人回答,片刻后听见小推车的声音,从后厨那边传来,不——不要让他想起自己那半途而废一地鸡毛的告白——

“……生日快乐,魏书。”

魏书本来都下意识紧闭双眼不想去看眼前的场景,听见这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却不得不睁眼。

“程……璐……?”

还能有谁。眼前是熟悉的小推车,小了一圈却依旧相似的蛋糕,一闪一闪的小彩灯,和——粉白色的玫瑰花束——但是推车出来的人却完全颠倒了,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程璐,为什么她会用这样让人心悸的眼神注视着他,为什么她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老许呢?” 魏书硬着头皮开口,他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氛围,却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今天晚上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老许帮我布置完会场就走了。”
“……那……那他果然是……”
“嗯,其实叫你来的人…………是我。”

程璐本不相信奇迹。

香包的玫瑰香气终归彻底消散了,但她还一直挂在车上,只要看着那香包,她就总觉得自己还能闻得到香味。

她一直等待着——无论如何,他总是会有回来的这一天不是吗?可是……这一天,怎么就没有个盼头呢……

清晨她睁开双眼,日历上画的红圈提醒着她今天是那个人的生日,「生日快乐」,她发了条微信过去,果然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上午她去老许那里码字,她忽然想到:“老许,你再帮我跟他打个电话试试好么?”

“唉,璐璐啊,我也不是没打过,我恨不得每天都打了,根本打不通啊……再说了,你怎么不打?”
“假如打通了的话,我怕他看见是我会直接挂断……哎呀,今天不是他生日么,你再打一个试试吧——”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打………………我去,竟然通了。”
“……!”

“对不起啦……是我把你骗到这里的。”

程璐浅浅地笑着,但眼角都已经开始闪烁着泪光,魏书抑制着伸手过去给她擦眼泪的冲动,有点艰难地开口。

“那……那你今天……叫我来……”
“……对不起。”
“你刚刚说了。”
“不,我是要说别的对不起……魏书……当初我怎么那么迟钝又不自知,我完全没意识到你的痛苦……我也完全没意识到我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的意思是——”
“——生日快乐!”

程璐不由分说把大大的花束塞到魏书怀中。

“祝你永远帅气,永远开心。虽然不能永远年轻,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希望我可以陪你一起变老……直到永远。”

魏书的呼吸都发紧起来,五指在暗处一点点攥紧:“……你看到那卡片了。”

“看到了。所以说……你之前的许诺,还有效么?永远……是没有保质期的才对。”
“程璐,我——”

他的视线被粉白的玫瑰淹没,他把花束放下,注意到其中插着两张大小不一却被丝带系在一起的卡片,他把视线从卡片转移到眼前人身上——

她依旧在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你送我的花束我收到了,你想对我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了,这是你的生日派对也是重新补办的我的生日派对,那些告白——你还能——重新说给我听吗——”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他迈出一大步绕过小推车,终于把她揽入怀中。用力,手臂收紧,他感受到她颤抖的气息,他的心底被积攒许久的酸楚与难以置信的狂喜一同淹没。

“……对不起,这么长时间都不联系你,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胆小了。”
“魏书……笨蛋……笨蛋……我等得好煎熬……”
“抱歉……我回来晚了……”
“……我不想听这个。”

魏书松开程璐,用指腹轻轻抿去她眼角的泪花。

“程璐……让我来,陪你一起变老吧。”
“嗯。我们……一起。”

花束没有被泪水浇灌也变得鲜活起来,即便几天之后就会枯萎但那份感情终于可以继续生存下去,就像画框里保存下来了原本模样的干花,像香气久久不会消散的香包,像未来会夹到某本准备发售的新书中的花瓣书签,像此时此刻在气球蜡烛暖光包围中紧紧相拥的他们。爱意——是可以一直一直延续下去的——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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