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作者前言

*剧组宿醉和签售会告白的另一个分支剧情

*一点擦边车

*一把结结实实的刀子

*甜甜的爱情没有了(?)，ooc属于我

*祝卷璐在平行世界里永远幸福快乐

        程璐低着头漫无目的的走着，地砖上的线条编织成网格，在她朦胧的泪眼里逐渐模糊，晕开。光影之中，是魏书刚刚从她身边走过的样子。
        几分钟前，程璐站在读书会现场的大门外，听完魏书最后一个回答，便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语无伦次的讲述，无声的呐喊，真诚的表白。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魏书没有回答起身向她走来。
        但是程璐确信魏书听懂了她的意思，魏书在她面前站定，面无表情，有一个瞬间，她真真切切的看见了魏书眼里的一抹亮光，闪耀着，充满了希冀。
        可仅仅是一瞬间的事，那道光又熄灭了。魏书微微张嘴说了些什么，可是她没有听见。魏书从她身边走过，擦着她的肩膀。

        程璐抚摸着肩膀蹲了下来，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三个月不见，魏书变得陌生，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时魏书的眼神，是程璐从来没见到过的空洞，是不属于魏书的眼神。
        程璐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任劳任怨的帮忙修改剧本，尽心尽力的照顾失明的程璐，失恋时寸步不离的陪伴，烟花绽放时默默注视的炽热的眼神……这一切，难道不是爱的表达？
        可是魏书此刻的样子分明是要推开自己。
        “为什么，我们明明两情相悦，你还是这么狠心的拒绝了我……”

        一行人匆匆忙忙向着签售的地方走去，路过卫生间的时候，魏书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工作人员和读者说了声“抱歉，稍等”，然后挤了进去，反锁了门。
        魏书靠着卫生间的门，缓缓地蹲了下来，他的胸口抑制不住的起伏，脸上充血变得通红，他胡乱的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边，扯开领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程璐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说着别人听不懂的暗语，语言支离破碎，毫无逻辑。可是魏书听懂了，她的渴望，她的急迫，她的爱恋，她的表白。这与他写进书里的洋洋洒洒的真心异曲同工，是爱情至深的表现。
        魏书听见程璐的声音有些颤抖，看见她眼里的爱意和希望。在程璐面前站定的一瞬间，他以为故事就可以这样继续下去，开始一段充满甜蜜的讲述。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发出了信号，他想亲吻她，拥抱她，抚摸她。他喉咙发紧，他双手握拳却还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里有一些欲望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高潮，将要喷涌而出。
        魏书警告自己不能这样浑浑噩噩的开始。即使这是他最渴望不过的事情。错误已经犯了一次，出于羞耻感和自私没能坦白，无论怎样弥补，还是会有所亏欠，所以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魏书冲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把冰冷的水扑在自己的脸上，胳膊上，灌进自己的嘴里，然后这冰冷刺的五脏六腑都生疼。不小心呛了几口水，咳的眼泪都震了出来，肋骨间也传来些许痛感。
        于是这大口的喘气，就自欺欺人的被当做是对疼痛的平息，魏书再也无暇顾及隐秘的私处传来的躁动，这份无人知晓的羞耻感就这样表面毫无波澜的过去了。
        只可惜这是在公共场合的洗手间里，不是在家里，他不能让自己全身上下尽情的被冲刷。

        这套流程魏书再熟悉不过了。他好像又听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程璐宿醉的那个夜晚，在他耳边的呢喃。
        “我喜欢你……”程璐伸手抓住魏书的领口，走廊里有些微风顺着衣领灌了进去。魏书打了个寒战，或许是因为有些冷吧，魏书清醒了一些，那些长久以来不明不白的情愫，翻过高高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
        “程璐，你喝醉了，我们回去休息……”魏书扶着程璐来到自己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程璐，眼里充满怜惜。他脱下程璐的外套，为她盖上被子。

        程璐一把掀开被子，又掀起自己的裙子，白皙细腻的皮肤赤裸的出现在魏书的眼前。魏书手忙脚乱的为程璐再次盖上被子，但是他却一瞬间口干舌燥，热了起来。
        “胆小鬼，带我来你的房间，但是又不敢和我做……”不知道是这一句“胆小鬼”刺中了他的心，还是再次毫无保留的张开的身体勾起了他的欲望，魏书咽了咽口水，慢慢的脱去自己的上衣。
        呼吸越来越急促，柱体不断地膨胀，血液在全身奔涌，微微发烫。衣服一件一件被脱去，他的身体和他的欲望一起，逐渐袒露。

        吻上柔软的唇，撬开微张的贝齿，酒气蔓延到嘴里，带着淡淡的甜味。舌尖互相触碰，试探，最终缠绕，双手也终于从脸颊向下摸索，前胸，后背，最后停留在大腿根部柔软的私密处。
        一吻完毕，魏书明明没有喝酒，却也微醺。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程璐的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来回游走。
        “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我，我会对你负责的……”虽然在醉酒之时做这些事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既然已经做好决定一辈子负责，那就容忍自己这一次。
        指尖轻柔的拂过，弓起身子，做最后一次深呼吸，试探着准备进入。
        “我终于和你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话带着刺耳的嗡鸣声，魏书听的不真切，却骗不了自己。血液涌上头顶，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身体因为高潮因为激动因为压抑而止不住的颤抖。
        魏书轻声哄着程璐，待她安静下来再为她穿好衣服，然后轻轻拍着程璐的肩和背，如果不是程璐已经醉了，她一定能感受到魏书指尖的冰凉和潮湿。
        程璐沉沉睡去，魏书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战栗，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冰凉刺骨的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魏书毫不抗拒。也许是因为寒冷吧，魏书浑身一颤，水流带走一些液体。或许不是因为寒冷，魏书挥洒了欲望，也失去了支撑他的力量，他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
        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浑身的血液已经冰凉却仍在向上涌着，魏书举起手臂，一口咬了下去，伴随着闷闷的喊声，终于镇定了下来。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即使是神仙也无法压抑，而且往往越想克制，就越发的难以克制，更何况是已经冲破世俗的欲望的魏书，和在他面前毫无分寸感的程璐。
        程璐的口无遮拦，程璐的随意拉扯，程璐的放肆越界，都让魏书在许多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燃起欲火，然后平息。
        魏书不是没想过坦白，但他羞于启齿，还想保留一点尊严。又或者自私的想让程璐多留在自己身边一些时间，即使他早就知道程璐有一天终究会离开他，魏书卑微的祈求这一天晚来一些，只要这祈祷有用，哪怕分离晚来一秒，他也会用全身心去奢望。
        为了这一点点的奢求，魏书用尽全力去补偿。改剧本，做家务，陪伴照顾，毫无半点怨言……

        无数次的试探，无论两个人的想法和心境如何变化，魏书再也没有半分越界的想法，只有身体的冲动，还在不遗余力的提醒着他曾经的龌龊。他在最荒诞的戏剧冲突里，发现了自己的真心，做出了难以启齿的卑鄙的事情，然后又发现无论是程璐还是自己，都为这份爱情判了死刑。
        不过好在，程璐找到了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幸福，顺利的恋爱，顺利的被求婚，从那时开始，魏书的欲望和不甘，就只与他自己有关了。

        于是，这自顾自的躁动和平息，就成了魏书轻车熟路的做法。

        再一次机械的走完再熟悉不过的流程，魏书擦干脸上胳膊上的水珠，穿好外套整理好领带，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踏出去的一瞬间，魏书嘲笑自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程璐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些围观的人群，对她指指点点。程璐忽略掉那些好奇或是嘲讽的目光，继续向前走着。
        “程璐！”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抬起头，是李蔚皓。
        “嗨，你，不是去深圳了吗？”
        “我有点事回来处理一下，后天就走，有时间吗？我能不能和你谈谈？”
        “啊，对不起，我……”程璐也没想好用什么借口拒绝，只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魏书不想见到李蔚皓，这个她与魏书之间最大的障碍。
        “一点时间就够了，可以吗？”
        “我现在，有点事……”
        “其实，我想和你聊聊，关于，魏书……”李蔚皓指了指程璐手里的书，程璐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不知不觉间把书紧紧地抱在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本书也已经被泪水氤氲。

        两人来到就近的咖啡厅，程璐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她低下头去不停地翻着手里的书。李蔚皓看着她，也不催她，自顾自的开口。
        “魏书，曾经找我聊过一次，关于，你……”李蔚皓谨慎的思考着措辞，按照魏书的意思，这里应该是“关于我们”。
        “什么时候？他说什么了？”
        “在你生日之后不久，他说，你们有一次一起进剧组，你喝醉了，一直念叨我的名字，让我好好珍惜你。”
        “他还说什么了？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喝醉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不知道了，他说的只有这些，但是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肯定有些话想说还是没有说出来。”
        “……对不起，我想我之前说的很明白了，我们两个，已经没有可能了。”
        “我知道，原本我想最后用这些话挽留你，现在看已经没有必要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或许，你们不应该错过彼此，现在告诉你不知道会不会太晚了。”
        “谢谢。”

        程璐不愿久留，说完便转身离开。
        “剧组，剧组……”程璐在心里默念，关于那场宿醉，她只记得第二天早上自己醒来的时候，是躺在魏书的床上，魏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样子是合衣而眠一整夜。
        “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
        “啊，没，没有……”
        可是明明就有啊，而且很可能远不止“李蔚皓”三个字。
        程璐仔细回忆那天前后的事情，想从魏书的一举一动只言片语里得到些信息，可是时间太久远了，她能回忆起来的，只有魏书那几日躲闪的眼神，和刻意拉开的距离，别无其他。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魏书家所在的小区。既然今天已经在那么多人面前把话说明了，还不如干脆当面问个清楚。
        魏书看样子还没回来，程璐坐在楼梯上安静地等，李蔚皓的只言片语让她想到了刚刚站在门外听到的魏书的最后一个回答。

        有读者提问，“魏教授在恋爱心理学方面的研究很有建树，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魏教授在婚姻中有没有什么经验呢？”
        魏书笑了笑，坦诚的说道“我结婚不久就离婚了，而且后来一直没有恋爱。”
        台下哗然，提问的读者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啊，抱歉魏教授……”
        “不用觉得抱歉，这是情理之中的。”魏书倒是很坦然，“就像医者不能自医，最好的喜剧演员中有很多都是抑郁症患者，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正因为我太了解了，所以我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爱的是谁，而她是否爱我，也能分辨对方对我的感情是因为一时冲动，还是真的一往而深。换句话说，就是活的太清醒了，太理智了，所以少了些冲动，也少了很多机缘巧合，而缘分，恰好是爱情里最妙不可言的部分。更何况，有些人的性格更适合独居生活，不适合恋爱……但是我的爱情怎么样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研究如何能让更多的人享受爱情的美好。”
        台下掌声雷动……然后，程璐就冲了进去……

        清醒，冲动，理智，缘分……看起来这些词是对立的，但是她所拥有的，不恰好是魏书缺少并且需要的吗？
        “所以，那天晚上，我到底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让魏书到现在都不相信，我对他是一片真心……”
        程璐有种预感，说清了那一夜醉酒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和魏书之间就会拨云见日，柳暗花明……

        签售结束已经是傍晚，魏书没有胃口不想吃饭，便径直向家里走去。
        晚风还是有些冷的，魏书那不为人知的克制终究还是被吹散了。
        魏书不知道程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更不知道程璐和李蔚皓的现状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但是这一切不重要了，魏书不想知道。
        亲手把程璐送到李蔚皓的身边，魏书自觉大功告成，可以离开程璐的生活了，而后面的故事如何延续，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无论程璐和李蔚皓是分还是和，魏书觉得，都与自己无关了。

        刚刚的最后一个问题，实在出乎魏书的意料，办了这么多场读书会，第一次有读者问到自己的个人生活。
        魏书没有提前做准备，也一时半会想不出借口，只好坦诚的回答。
        后面补充的那一大段，倒不是因为他担心读者的指指点点和对他的研究结果的不信任，而是……他想起了程璐。
        那些面对程璐的小心思，他还是想说出来，就算程璐听不见……

        “我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爱的是谁”——我爱程璐，很爱……
        “而她是否爱我”——她不爱我，她爱的是另一个人，她的初恋，她的青春……
        “也能分辨对方对我的感情是因为一时冲动”——程璐失明时的表白我听到了，我也听懂了，只是因为她处在黑暗里，内心极度脆弱，需要一个依靠，换做别人她也会这样说的……
        “还是真的一往而深”——少年时期的初恋，现在的暗恋，还算不上“一往而深”吗？在他面前，我又算什么……
        “更何况，有些人的性格更适合独居生活，不适合恋爱”——或许我是真的不合适，爱上不适合的人，让不适合的人爱上我，我爱的和爱我的，永远都是爱而不得……

        魏书没想到程璐当时就在现场，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算了，有没有听见都不重要了，反正有些事情，程璐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只是程璐的突然出现，勾起了他羞耻的欲望，让他措手不及。
        虽然那夜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泼了一盆凉水，但魏书为自己有这样实实在在的想法而唾弃自己。那些日后一次又一次激荡在身上的冰冷的水，就当是给自己的惩罚和警告吧。

        “魏书！”昏昏沉沉走到家门口，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有事吗？”
        “我和李蔚皓，没有在一起……”
        “那是你们的事，我能做的都做了。”程璐的话突然被打断，魏书冷漠的态度吓了她一跳。
        “李蔚皓说你找他谈过，我想知道在剧组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喝醉了，睡着了。”
        “那你呢？”
        “不关你事！”声音冷冰冰的，这是程璐没见过的。
        “魏书！你刚刚，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你进来之前的最后一个回答，如果你没听见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不用了！魏书，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程璐的眼眶红红的，还有些水花在眼里打转。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魏书的语气里充满戏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很好。我想告诉你，有很多人爱你，愿意和你在一起……”
        “比如呢？”
        “比如我！”

        魏书转过身去，像几个小时前那样，在程璐面前站定，低头吻了上去。
        魏书的手没有抱着程璐的腰，魏书的舌尖没有撬开程璐的牙齿，魏书的眼神和下午那时一样。
        不轻不重，不长不短，不痛不痒的一个吻之后，魏书果断的退后一步，两人的唇分开，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从那个吻以后，魏书和程璐再也没见过面。

        没说出口的话，没听见的表白，没送出去的吻，没捧在手心里的真心，这些不重要了。即使他们还是对对方念念不忘，即使他们的身体和心里，都不自觉地有些冲动。那些阴差阳错机缘巧合，那些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那些爱恨情仇诗情画意，就让他们随风飘散，当是宿醉之后的一场梦。
        有些美梦，就是用来破碎的，所以悲剧才往往更有张力。

        有些冲动涌上了头，魏书又一次熟练地走进卫生间，胡乱的脱下衣服散乱的扔在地上，打开花洒让凉水倾泻而下。
        一个人的家里，洗澡都不用关门，没有必要担心下一秒会有人冲进来，更不用担心那个人会是程璐。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熟悉的电影，眼前的水雾让屏幕看上去朦朦胧胧，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夹杂着些许片尾曲。再熟悉不过了，千百遍的看着，魏书知道，这个时候，屏幕上该出现黑底白字。
        “剧本顾问 魏书”
        下一秒，另一个画面，另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同样的位置。
        “编剧 程璐”
        魏书深吸一口气，让水流更大一些。
        那一个吻过后，魏书还是会冲动，还是会有欲火，可他已经不会让那些欲望随着液体流出。
        冰冷的水还是刺骨的寒，魏书举起手臂，朝着斑驳的新旧交叠的伤口处咬了下去。血水渗出，还带着些热度。
        一场摧残人心的美梦退潮，魏书的耳畔响起了那天程璐最后一句呢喃。该面对现实了，让他遍体鳞伤的，是那个深深刻在他和她心底的，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程璐关掉所有的灯，只留下一盏床头小台灯。
        这小台灯方便她睡前看书，也能伴着她安心入睡。
        手中翻来覆去的，还是魏书写的那本。魏书笔下的故事，魏书眼里的她，程璐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而经历了失明，失恋，和亲吻，程璐前所未有的害怕黑夜，害怕孤独，静谧的黑夜里她已经无法安心入眠。
        程璐抱着魏书在家里打地铺的时候用过的枕头。这枕头从未浸洗过，沾满了程璐的眼泪和汗水，她徒劳的想要留住的味道早已消散，但是只有抱着，才会觉得安心，仿佛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程璐渐渐沉入梦里，祈祷着今夜还能在梦里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即使那个吻和那句话已经在心里上演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她的心支离破碎。
        魏书那天的眼神，空洞，冷漠，带着自嘲和自怜。
        魏书的眼眶也是通红的，眼里也有些泪水在打转，他微微张开嘴，嘴唇苍白，在签售会现场那句无声的话程璐终于听清了。

        “都是假的……”

后续： 身边

作者前言

“如果和程璐登上双层巴士的是魏书”
非典型性确认恋爱关系
迟钝？达咩！
 
能看出来我对小哈的怨念很大了，原剧璐和小哈被人追然后在车上听他说空话也太离谱了，这篇文就当他不存在吧
学不会心理描写，写了好多对话

“双层巴士马上到站了！快点，要赶不上了！”

程璐抓起魏书的手往车站狂奔。

魏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向前，不得不迈开步伐，看程璐在前方高举起空闲的那只手向驶来的双层巴士挥动。路灯柔顺的光一瞬间抚过她的发梢又滑下裙摆，正沿着魏书的鞋尖往裤脚上攀附。

直到车门在背后关上的那一刻，魏书也没有明白过来程璐为什么突然拉着他登上这辆巴士，正如他也一直没有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来到程璐的社交场合。

魏书走进酒吧的时候看见程璐与吧台边的男人相谈甚欢。

她挺直脊背，发型和微笑都一丝不苟，指尖却不自然地反复摩擦着高脚杯的杯托。她微微偏头听身边的男人说话，说声“对不起”缓缓起身，不经意般撞在男人的肩膀上，起身回眸一笑又走开，留下男人在吧台边意犹未尽地摸着肩膀。

学得不错，用不着我了，魏教授落寞地想。

他推推眼镜正要离开，就听见刚刚的男人接起电话一口一个“宝贝”，又说什么“爸爸生病不能陪你了”，敷衍一通挂了电话。

魏书拐进走廊开始发愁这进退两难的局面，又得让程璐赶紧离开那个人，又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来了。果然一开始就不该悄悄跟过来，这感觉太糟糕了。

魏书还没想出最合适的方法，就瞥见已经回到座位的程璐又站起身朝走廊走来。

“早就看见你啦！”

“魏大师！你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上二层去呀。”程璐提着裙摆站在双层巴士的楼梯口，见他不动身又抓着扶手伸长胳膊够他的肩膀。

魏书在楼梯下望见程璐裙子的边缘随着上楼时高跟鞋敲出的节奏摇曳。他疑惑风会下楼吗，顺着楼梯从二层往下流，拂得人心神不定的。

他上到二层时，程璐倚在楼梯边的栏杆上探头看他，随即转身往露天的座位走：“都没人，随便坐。”

“这是末班车吗？”魏书在她身边坐下。

“不知道。”程璐兴致勃勃地往车外看，“咱们要坐几站啊？”

“……不知道。”

“算啦，感觉要到站了就下车嘛。”程璐把手肘立在座位边的护栏上，托着下巴，“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你呀。”

“你怎么来了呀？”

“我……你不是说过你要来这里吗，我来看看……你对社交理论的掌握和应用到不到位，这也是……研究的一部分。 ”

“是吗？那——到不到位啊？”

“你啊……不是我说你，我教了你那么多技巧，结果你最基本的挑选实施对象的眼光有问题……那叫我怎么教啊？”

“应酬而已，我本来也没看上他好吗！”

“——那他连孩子都有了你看出来了吗？”

程璐好像是吞回了原本要和魏书争论的话，顿了一下，说：“他……他说他单身啊……”

“酒局上的人说的话你也信？他刚才跟他的孩子打电话说今天不能回去了——他约你了？”魏书闭着眼推眼镜，睁开眼也往地上看。

“本来就不想去，现在更不能去了！”

“所以啊，除了要学会吸引别人，你也要学会拒绝别人。”魏书安慰似的笑了笑，“对于这种人不必浪费时间，实话实说就好。去吧。”

“……你和我一起过去行吗？”

魏书跟在程璐的斜后侧，注视着她舒展肩颈、昂起头颅，从背后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

程璐回过身坐正，歪着头对右边一笑：“你看什么？”

魏书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睛不受控地眨了几下：“……你头发乱了。”

“都没有风怎么乱呀？”

“……刚才跑的时候……吹乱了。”

程璐哑然失笑，伸手捋了一下发尾，故意把头靠近他：“这样呢？”

“啊，好……好了——”

“——今天幸好有你在。”她又转向外面的街景，风真的吹起来了。

吧台边的男人回过头来，程璐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觉得有了家庭还假装单身约别的女人是很不道德的行为，况且我对您也没有兴趣。您要是有时间还是回家陪陪孩子吧。

“另外，您的假发看起来质量不是很好，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问一下剧组的老师，给您推荐几款质量好的。”

程璐调笑又鄙夷的眼神在转向魏书的刹那柔和下来，朝他耸耸肩膀。魏书在身前幅度很小地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可以走了。

“这位是我的剧本顾问魏教授，以后电影上映了，欢迎您带家人一起支持。我们先走了，您自便。”程璐扶着魏书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裙子。魏书礼貌地向男人点了下头，对程璐微微欠身做出“先请”的手势，两人一起离开了酒吧。

“摸到了！”程璐把立在栏杆上的手臂顺着栏杆放平，攥住了手。

“摸到什么了？”魏书的目光随着她的手延伸到车外。

程璐把脸转向他，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夏天。”她松开手，把一缕风放回车外。

魏书没忍住笑，越过她伸开手臂一抓：“我试试——没摸到。”

“我看你也是摸不到夏天，你看你还穿个西服外套，不热啊？”她揪揪他的袖子。

“我……我还怕你就穿个裙子会冷呢……”

程璐把手搭在前面空座位的椅背上：“我和你第一次见面还是春天呢，时间过得真快。”她侧过脑袋看魏书脱外套，轻柔地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子。

“你的面子我可给足了。”踏出酒吧的门时，魏书小声说。

程璐迎上魏书赞赏的眼神：“还是魏老师靠谱。我从一进门就特别不自在……你站在我旁边才好一点。”

她特意快走几步离开酒吧门口的霓虹灯，等他跟上后用目光反复扫了几遍，确认他的耳朵确实又泛红了，才偷偷低着头笑起来。

他们悠闲地走在路上，暖色的灯光映着身边的人也变得温柔。燥热的夏天从此刻淌出异样的缱绻晚风，程璐不得不悄悄承认，那是心动。

魏书的心跳被那阵晚风吹得不停加速，他暗暗祈祷风别把这讯号传给程璐听。

“你怎么回家啊？要不现在叫个车？”

“再说吧，先散散步慢慢想嘛，说不定走着走着就有出租车来了，前面不是也有公交车站嘛。”

“那边的公交车都不到离你家最近的车站，下了车还要走好一段路……这么晚了不安全。”

“你不打算送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都这个时间了，可能车来得少……”

远处马路的信号灯由红变绿，程璐眺望了一下，一把拽住魏书的手就往车站跑：“双层巴士马上到站了！快点，要赶不上了！”

魏书的声音很轻很轻，好像是无意识间说给自己听的，但夏夜的风把频率调好到程璐刚好能清清楚楚地把它们听进耳朵里。

他说：“时间可以变慢一些吗？”

比如，车不用急着到站，明天不必急着到来，每一个如同此刻的夏夜也不会很快过去。

程璐好像自言自语地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夏天，让它多停留一会吧——你哪天有时间？我们出去玩吧。”

魏书一时没回过神来，只看着她又伸出手去摸“夏天”。她说：“我们一起去海边吧？夏天就要去看海呀！”

“……好。”

奔跑。

“为什么——要坐双层巴士啊？”

“不知道——觉得今天很适合坐双层巴士——”

“你呢，你喜欢夏天吗？”她面向他，眼神却往他的眼睛下面飘，不肯抬起来，“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喜欢，你的名字就不像夏天的名字。”

“……‘程璐’这个名字像夏天吗？”

“比‘魏书’更像一些——”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魏书欲言又止，嘴唇分开又抿住，在犹豫中他的气息一滞，还是说了出来：“……我喜欢今天。”

程璐注视着他的面容，轮廓在月夜下覆了一层柔光，眼神跟着光晕漫进她心底。对于感情，她从未这样清晰地明白自己内心在想什么。

魏书透过月光凝望她，他当然清楚自己今天为何冲动到在坐立难安中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来找程璐。

“你也喜欢今天啊，是很难忘……”程璐也像用了很多的勇气一样深呼吸，“……你把左手伸出来。”

魏书茫然不解地照做：“你今天……话题怎么这么跳跃？一会说这个一会说那个的……”

“想到哪就说到哪呀，就算这样……你不是都能回应我吗？”

程璐垂着眼帘，用右手慢慢握住他的左手十指相扣，轻轻放在两人座位的中间。

他们心照不宣，默契地保持安静，聆听月光与晚风应和着，传达悸动心跳和努力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夏天会公平地对待每一对爱侣，谁的深情也不会少一分。

不知是谁的手在微微颤抖，程璐猜是魏书，于是她用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摩挲，转头和他对视。

“你今天好冷静啊，我还以为你会吓得一下子缩起来呢！”

“……我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璐望着他羞涩地笑：“明天可以去海边约会吗？”

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魏书回以抑制不住的笑意：“——当然、当然可以！”

他们静静地坐着，紧扣十指，看双层巴士走走停停。风无声地掠过，吹乱了程璐垂在颈后的头发。

巴士又一次停靠在车站时，魏书轻点程璐的手背：“再下一站我们就该下车了。”

“这么快？”程璐飞快地瞟了一眼车外的景物。

“魏书，”她说，“你知道如何停止时间吗？”

“我们该接吻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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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

*双向暗恋时期

*大型恋情曝光现场

*脑洞来源于和拿铁老师小夏老师的聊天

*有关剧本的事情是我瞎写的，欢迎科普，但是写错了别骂我……

*甜甜的爱情属于卷璐，ooc属于我

没有预兆的突然吻上自己的女主角，把手里的剧本摔在地上转身离开的程璐，站在一旁对戏的效果表示满意的导演，还在不断推特写的摄影师……周遭的一切让魏书不知所措，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混乱。

        魏书，只是一个被借调来试戏的临时演员，一个月前作为剧本顾问进组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会面临这样进退两难的场面，他问自己该怎么处理好这一切……

        “抱歉，魏教授，刚刚情绪到了，临时加了吻戏，有些冒犯。”
        导演还没喊咔，女演员自觉地后退一步，和魏书拉开了距离，体面的道歉。
        “怎么样，魏教授？用‘接吻’这个情节作为触发嫌疑人犯罪的点，而不是像刚刚那样半推半就，没有实质的进展，这样看起来更有戏剧张力，转折点更明显，不知道在犯罪心理学上能不能解释得通？”
        导演示意摄影师停止拍摄，征求魏书的意见。看得出来，导演对这样的转折更青睐，但是导演更加注重的是逻辑上的通顺。开机一个月以来，魏书在这方面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导演很是看重他的意见。
        “啊……抱歉，这涉及到嫌疑人模仿作案的模仿对象，也会对剧本里警察的侦破思路产生影响，这一点的修改我还需要和程编剧再商量一下。”
魏书的眼神一直向着程璐离开的方向飘着，嘴上的说辞还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但是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在拍戏的过程中，剧本修修改改不算是罕见，他们也碰到过很多次了，比这大的修改也一起面对过不少，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面对一个小小的动作，程璐会如此暴躁。
魏书心里知道这样的修改轻而易举，犯罪心理学的问题上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改剧本的事还得程璐来，他只能用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推脱一下。
        “我……我先去看看……”
        程璐早已不见了踪影，魏书收回眼神，回头对着导演主演监制摄影等一众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致意，弯腰捡起地上的剧本，顺着程璐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咚、咚、咚……”魏书小心翼翼的敲响程璐的房门。
        “程璐，程璐你在里面吗？嗯，你的剧本我给你拿回来了，你开开门。”
        “你要是想自己呆着也行，你把门开开把剧本拿着，我站在外面不进去……”
        “程璐，这都到中午饭时间了，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先吃饭啊！那你等一会，我去给你拿份饭回来。”

        程璐一直没有开门，魏书心头不解，但是还是决定先去给她拿午饭。
        程璐靠着门坐在地上，刚刚摔剧本发脾气的狠劲全都不见了，现在她只剩下了疲惫和瘫软。程璐心里很清楚，其实没有谁做错什么，失衡的只是她自己的心态罢了。
        一个月前，趁着魏书放假，程璐用配合做访谈为借口，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魏书以剧本顾问的身份和她一起进组。当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需要一个顾问，而是需要魏书这个人在身边的时候，程璐清醒的意识到，她爱上魏书了。
        于是程璐抓紧一切机会和魏书呆在一起，改剧本，吃饭，散步，聊天，甚至去片场看演员拍戏的时候都要叫上魏书一起。可是程璐也发现，饰演女一号的演员，也在不知不觉间和魏书走的很近，他们总是一起分析角色的心理，或者听魏书讲一些有趣的案例。
        虽然绝大多数时间程璐和导演都在场，这也是拍戏过程中正常的互动，可当魏书细心地讲解这其中的犯罪心理学原理的时候，程璐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原本只属于自己的温柔被人无意间分走了一份。
        就在刚刚，导演提出在等饭的时候对一下下面的戏。在来不及找群演的时候，剧组往往会让工作人员充当临时演员撑一下场子，程璐起初还抱着看戏的心态，鼓励魏书去试试。可当女主角情不自禁的吻上魏书的时候，她看到了水到渠成的精彩戏份，看到了演员的投入和导演的叫好，看到了魏书的躲闪和逃避。
        但是这又怎样呢？道理她都懂，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魏书在去的路上碰到了导演。
        “魏教授，也来吃饭啊，一起吧？”
        “啊，不用了，程璐有点累了，我给她带一点回去。”
        “怎么样？改编的事程璐怎么说？”
        “导演啊，您过来这边说。”魏书悄悄地把导演拉到一边，“这一段能不能往后推一推再拍，我看也不涉及太多的人，主要是您也知道，最近这一周多的时间，剧本大大小小改编次数还挺多的，我想程璐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有些累了，所以情绪不好，我想等她休息两天状态好了，我们再商量着怎么把这一段的效果做到最好。”毕竟这话多多少少说的是程璐做的不好的方面，魏书还是尽量避免让别人听见。
        “也行，还是你想得周到，一切以作品质量为最高原则。”在不触碰底线的问题上，导演一直对魏书很尊重，“不过魏教授要不要考虑一下客串一下这个角色，也没什么难度，主要是我看你刚刚状态也挺好的，不管最后拍的是哪个版本，我觉得你都能演。”
        “还是不要了吧，我一个顾问去演，感觉不太合适，刚刚就是应个急不正式，而且我不太喜欢在这种镜头前面出镜，导演你理解一下吧……”魏书说的很诚恳，这的确是他的真实想法，就在刚刚试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推辞的，只不过是程璐说想看他才答应试试的，至于在正片里出镜，还是算了吧……

        导演对魏书的说法完全采纳，剧本的问题，他放心交给魏书和程璐去安排，他甚至觉得，魏书的到来，让程璐比之前单枪匹马独自战斗的时候，能写出更好的剧本。
        至于演出的事，反正也就是几秒钟的镜头，导演惜才，想让魏书尝个新鲜，他在别的剧组肯定没有这样的机会，既然魏书本人不愿意，那他也无所谓。
        不过魏书并没有说出他辞演的全部理由，不太愿意出镜是真，但是只要程璐说想看，他还是会去的，几秒钟的镜头，无伤大雅，甚至在答应试戏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现在，连魏书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做好了准备，却又推辞了。他冥冥之中觉得程璐的邪火与改剧本并没有多大关系，说她累了是有可能的，但是程璐的职业素养魏书也了解，从前为了剧本的事自己下水高烧也不去医院直到角膜发炎短暂失明，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当众发难。
        魏书不由得想，或许这一切与自己有关？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了无数种理由，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又不方便直接开口问程璐，魏书总担心是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日后大家都尴尬，但是更害怕照顾不到程璐的情绪，毕竟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程璐啊……
        思前想后，魏书去了一个折中的理由，自己这段时间和导演演员交流的太多了，忽略了程璐的感受，她一个人有些孤单……

        程璐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茫然无措。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她不想见到魏书不想想起刚刚那个吻，却又不由得盼望魏书早点回来，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能安心一点。
        “程璐？饭来了，你吃一点吧……”魏书轻声细语的说话，可是程璐还是没有回应他。
        “先别想剧本和拍戏的事了，我和导演说了，这场戏过两天再说。”
        “先吃饭吧，我知道这几天你也够累的，吃完饭好好休息一下啊……”
        “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啊，你这样不吃饭不说话挺让人担心的……”

        不知不觉间，魏书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了，手里的饭已经凉透了，前去吃饭的同事们也陆陆续续回到房间。
        程璐听见外面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魏教授好”，和魏书礼貌又温柔的“你好”，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晾了魏书很久很久了，他现在站在门口，面对来来往往的同事，也一定很尴尬吧……

        “程璐，那个，饭都凉了，这样吧，我下午可能还有事要出去，午饭和剧本我放到我房间，房门密码一会发你手机上，你要是饿了就自己过来拿了吃，记得热一下再吃啊，别吃凉的。”魏书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的怨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有啊，你要想吃点别的也行，自己点外卖或者我帮你点都行，但是饿了要吃啊，别硬扛着，我先回去了。”
        魏书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的房门被拉开了。
        程璐终究还是不忍心让魏书被别人看笑话，更不愿意让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过在地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猛地一起身，让她有些眩晕。魏书连忙扶住她。
        “哎哟我的程大小姐，你终于开门了……哎哎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饿的来着？让你吃饭你不吃，你看这饭都凉了，我给你热热啊……”看见程璐一瞬间的身体不适，魏书又开启了碎嘴老妈子的模式，“我跟你说，饭要按时吃，要吃热的……”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啊！”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像被点了火药桶，她有脾气没处发泄，暗戳戳的给魏书找茬，“东西都放这吧，你出去吧，不是还有事要忙么？”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我给你把饭热一热，这里面有肉要热透了，等饭热好了我就走啊！”
        “那你快点！”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心情这么不好？一起讨论改个剧本就剩这么大气，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改剧本，改剧本，天天都改剧本，你自己数数，我这一周多给她改了多少次了？”
        “你看我们这改了这么多次，这不是大家公认的改了之后的效果更好嘛！这次的又不难改，我们至少先讨论一下嘛！”
        “我不管，要改你自己改！每次都说是情绪到位了，她的情绪就那么重要啊？她明天换个心情我是不是又要给她改一次啊？”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演员在演戏嘛，而且都是专业的演员，每次提的意见也挺有参考价值的……”
        “你还向着她说话！那你当什么剧本顾问啊，直接做表演指导好了！”
        “我……”
        “出去出去！”
        程璐不由分说把魏书推出门外，她知道魏书说的没错，但是又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魏书自己生气的原因，总不能直说“魏书我喜欢你”吧，万一魏书没这个意思，那也太尴尬了……
        听着门外走廊执着的飘进来的那句“那你好好吃饭”，程璐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盒饭，摇了摇头，她还是没有胃口。

        魏书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意的扒拉两口凉透了的饭菜，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他不是为了所谓的“做更充足的准备”，而是在想尽办法怎么用“歪理邪说”强行的说服导演改戏是行不通的。
        其实哪里行不通，这个故事的设定最容易改了，犯罪嫌疑人每次作案都是模仿历史上世界各地曾经出现过的著名的杀手，每做一个案子就会换一个模仿对象，说是改戏，其实就是找另外一个符合条件的模仿对象罢了。
        不过，既然改戏这件事会让程璐如此的大动肝火，魏书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做法，毕竟要不要改戏的决定权还是在他们手中。
        魏书无论何时都忘不了自己进组的初衷，剧本顾问是小事，职业素养有时候也不是最重要的，他的首要目的是为了照顾程璐。上次高烧到角膜炎导致暂时性失明吓了魏书一大跳，他发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出现第二次，这才半推半就的跟着程璐进了组。
        进组的一个多月以来，魏书小心翼翼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收敛的很累很累，但是一想到能和程璐多相处一段时间，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能在她忙的顾不上吃饭的时候帮她打饭，能在她连续加班的时候催促她休息，能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开解她，能在她孤单无聊的时候陪她聊聊天……魏书觉得即使自己克制的再累，也是值得的。
        现在程璐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又拒绝与任何人沟通，魏书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尽早的说服导演不改戏，程璐的心情才会好起来。

        资料找的七七八八了，魏书反复说服自己，“这也能解释得通”，“这不算学术造假”，“这没有违背职业操守”，心理建设做的差不多了，魏书这才准备去找导演。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魏书突然想起了另一件更要紧的事，临时改了路线。
        片刻之后，程璐的微信收到了一条消息，“程璐，休息的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中午饭你吃没吃，那个菜其实也不怎么好吃，你要没吃饱的话，我刚刚买了零食放在我房间，都是你喜欢吃的薯片什么的。怕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你醒来饿了就自己去我房间拿着吃。”后面还附上了房门的密码，只是这六位数的密码，程璐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这其中的原理。

        等魏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用各种沾边不沾边的理论说服导演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晚上还有夜戏，下午结束得早，魏书和导演就先行前往餐厅吃饭。
        看见导演答应了不改戏，魏书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的逻辑也不是特别严密，虽然这是他的专业领域，导演八成也找不出什么毛病，但是这样的“强行解释”还是会让他心虚。每当导演认真思考提出问题的时候，魏书都会出一身冷汗。在以往，他总是想方设法的把问题做到完美，给出尽可能多的解决方案，从不吝惜时间，可这一次，他只希望事情能马马虎虎尽快结束。
        魏书觉得，这是他距离自己作为一个心理学教授的职业素养最远的时候了。
        不过既然已经解决了，他也顾不上自我反思，只想着把这个好消息尽快告诉程璐，让她心情能早点好起来。
        导演要回房间换衣服，魏书独自前往餐厅。拿出手机看了看，下午出门前给程璐发的微信她还没回复，魏书觉得程璐可能是真的累了在休息，所以想再等等，等吃完晚饭再去看她。

        下午收到魏书的消息，程璐的心里还是暖暖的，可她实在是过不了这道坎，午饭也没吃，魏书房间里的零食也没拿，独自坐在窗边发了一下午呆。
        这一下午，程璐也想清楚了，工作和自己的感情还是要分开。中午的事的确是自己做错了，就算有再大的私心，也不能影响工作。程璐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看着晚饭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也确实饿了，于是准备到餐厅去，该道歉就道歉，该解释就解释。至于面对魏书的那点小心思，还是留着自己慢慢消化好了……
        程璐来到餐厅门口，偌大的餐厅里只有魏书和女主角两个人，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再一次起了波澜，程璐想扭头就走，却隐约听见他们在讨论剧本的事情，不由得停下脚步想听一会，虽然她知道偷听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魏书再次搬出下午刚刚给导演说过的理论，挑着重点又给演员解释了一遍为什么这个戏不好改，不过演员就比导演容易说服的多了。
        程璐一字不落的听完，却心生疑惑，理论上来说真的是这样吗？虽然这不是她的专业领域，但是大大小小的悬疑剧本她写了不少，而且又有魏书做剧本顾问，相关的知识她还是了解一些的，总觉得魏书的解释有些强行，她正打算进去找魏书问个清楚，只听见里面的两个人说起了她真正在意的话题。

        “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的职业水准。不过，魏教授，你还是不打算客串一下吗？”
        “我啊，还是算了吧，还是向中午说的那样，临时帮忙对个戏可以，但是正式出镜的话，我觉得我还是不太合……”
        “是因为程编剧吗？”
        “啊……不是不是，怎么说呢……”
        “其实你也说不清楚吧？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门外的程璐屏住了呼吸。
        “嗯，我承认，是有的，但是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她看起来好像没这个意思……”
        “那我能不能理解为，你认为这个戏不改更好，也是因为程编剧因为这件事生气了吧？当然啊，我没有质疑你职业水准的意思，我只是站在感情的角度去看的，说的不对你不要介意……”
        “呃，怎么说呢，这，其实这些因素也会影响我的主观判断吧，但是现在我得到的结论就是不改更好，而且你们都认同啊。”事实到底怎么样，魏书再清楚不过了，但是他还是不好意思直接承认，毕竟这是同事，万一程璐对自己没有意思，后面可能会发生很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你不完全否定？不过魏教授，我觉得你们好像都把事情的重点搞错了？”
        “我们？”
        “对啊，你和程编剧。”
        “我们搞错什么事情的重点了？”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一段时间，我找你聊剧本聊人设，是因为我对你有意思吧？”
        “没有没有，这也是正常的工作内容嘛，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心有所属了，我没猜错的话，是摄影指导吧？”
        “对，你说的没错，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啊。”
        “我当然知道啊，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行，所以我也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但是程编剧不是专业的，她看不出来啊。”
        “什么……你说程璐她，生气是因为……”
        “是啊，魏教授，你分析别人的问题这么清楚，可是遇到自己的事情就说不清了，不过这也能理解，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嘛！连我们都能看出来，程编剧对你……”

        魏书还处在惊讶之中，自己小心翼翼的揣摩了这么久程璐的心意，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下，轻而易举的知道了，果然面对感情，再有经验的专家老手，一旦动了真情，还是会变成一片白纸。
        门外的程璐也有些左右为难，事情走到这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走进去。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误会了女主角，也误会了魏书。本来做好的心理准备想好的说辞，现在也完全排不上用场了。
        最重要的是，原来魏书也爱着自己，她急于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程编剧来吃饭了？怎么不进去？”导演也来到餐厅，看见站在门外的程璐，准备上前打个招呼，也关心一下程璐的情况。
        “啊，没事，我不饿，我先回去了，你们先吃……”自己的秘密刚刚被捅破，现在又被发现自己站在门外偷听，程璐觉得尴尬极了，转身逃也一样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导演看着程璐飞一样离开的背影，一脸疑惑地走了进去。
        同样被震惊到一脸懵逼的还有正准备吃饭的魏书。
        “程，你说程璐来了？”
        “对啊！远远地就看见她站在餐厅门口，都好一会了也不进来，本来想问一下来着，也不知道怎么了，直接就跑了。”
        “啊？哦哦哦，导演你们先吃，我给她带点饭回去！”魏书说完，用更快的速度打了一份饭也离开了。
        导演只能把更加疑惑的目光投向身边唯一的人，女主角望着魏书的背影笑了笑，“没事，他们的问题马上就要解决了，我们剧组要有一对才子佳人了。”

        程璐回到房间，刚刚还占满她脑子全部空间的剧本，已经完全被她抛之脑后，现在她一心想着自己这一天以来对魏书发的邪火，以及要怎么道歉，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
        只不过程璐还没想好，魏书就追了过来。
        “程璐……你吃点饭吗？那个，晚饭做得挺好的，有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我给你打的都是肉菜，你尝尝吧……”
        门突然被打开，魏书第一时间挤了进来，生怕程璐再把他关在门外。
        走到桌子旁，魏书一眼就看见了原封不动放在那的午饭。
        “你没吃午饭啊？你也没点外卖啊？零食是不是也没吃？你饿不饿啊？是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魏书，我……”面对魏书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关心，程璐此刻的心境不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要没胃口不想吃也没关系，那个，你吃点肉吧，看着不都是你喜欢吃的，不够了吃我的，米饭给我就行。”魏书说着就把自己餐盒里的肉全部夹到程璐那边，又把程璐那边的米饭扒拉了一大半给自己。
        “魏书，其实，刚刚我都听到了，我……”
        “……”虽然被第三个人挑明了心思，两厢情愿的事情十拿九稳了，可直面程璐的时候，魏书还是有些紧张。
        “你说剧本不好改，理论上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吗？”
        “啊，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这不是看你不想改嘛，反正改不改的，在这么长的电影里面，几秒钟的镜头也不影响什么……”程璐没有直说，魏书松了一口气，可是隐隐有些失落。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面对程璐撒谎，试图用尽可能委婉的说法表述。可是程璐听懂了。
        “笨蛋！”
        “我怎么就笨了！你……你别哭啊！”魏书下意识的抬起头要反驳，却看见程璐的眼眶有些红了。
        “你盘子里都是米饭，就那么一点菜，怎么吃啊？”也是，魏书中午也没吃好，晚饭的时候已经饥肠辘辘，给自己打的大多数都是硬菜。刚刚又把自己所有的肉都给了程璐，现在自己的盘子里，只有大片大片白花花的双份米饭，和一小份土豆丝，极其的不协调。
        “害，没事，你好好吃你的，我饿了，就想吃米饭。”
        “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只吃这点……”程璐越说越委屈，“我们点个外卖吃点好的吧？”
        “啊，好啊！外卖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吃着……烧烤怎么样，都是肉肉，吃个够！”
        “好啊好啊！我还要吃薯片，饿死我了！”
        “你等着我去拿！”
        “再加两罐啤酒，庆祝一下！”
        “……好！”魏书愣了一秒，终于反应过来程璐所说的“庆祝”是什么意思，心心念念的事情终于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酒足饭饱，两个人马不停蹄的复盘了今天的戏，终于在凌晨的时候解决了剧本的问题。
        果然，改了效果会更好。而且其实真的并不复杂，改几个镜头，几句台词就好，只是寻找模仿案例废了他们一些时间罢了。
        确定关系的第一天，还是在剧组工作状态，魏书有些害羞，看着程璐睡着以后，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和脸颊，在她的耳边小声道一句“晚安”，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带着笑意入睡。

        第二天，魏书和程璐手牵着手出现在了片场。
        程璐交出了剧本的新的修改方案，大家都表示满意，她为昨天的生气给导演和女主演道歉，可是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挥挥手笑一下这个事情就算翻篇。
        魏书用模棱两可的说法，更加强行的圆回来了他昨天强行解释的犯罪心理学逻辑，大家的反应波澜不惊，这一关总算和平过去了。
        至于魏书作为临时演员客串的事情嘛，女主角先发话了，“魏教授早就有自己的梦中情人了，他又不是专业演员，入不了戏，效果不好，还是算了吧，找个群演来吧！”
        大家的目光转向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摄影指导收到信号，指挥着摄像师拍特写。魏书害羞的转过头去，牵着程璐的手藏在身后，却始终不愿意放开。程璐笑着捂住镜头，不过她捂了个寂寞，该拍的东西早就拍到了，而且她的动作反而又增加了一点素材。

        有魏书和程璐的双剑合璧，有专业顶尖的导演摄影和演员的加持，后面的拍摄进行的异常顺利。值得一提的是，在电影杀青的时候，女主角和摄影指导也如大家所愿，官宣了他们的恋情。

        转眼到了电影上映的时候，剧组特意将路演的一站安排在了科东大学，这也是魏书唯一出席路演的一次。大家瞒着他们两人剪了另一版花絮，所以在科东大学，参加路演的学生们亲眼见到了大屏幕上魏书和程璐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魏书害羞的眼神，和程璐幸福的笑。
        有胆大的学生提问，“魏老师是因为和程编剧在一起了，才去做剧组顾问的，还是魏老师和程教授因戏生情，在工作中互相吸引了对方呢？”
        魏书还是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论自己感情的事情，他的脸有些红，不过还是拿过话筒，微微一笑，用温柔的语气说，“我原本差点成为一名临时演员，幸好，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一生的陪伴。”
        在一轮喝彩之后，魏书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你们刚刚都猜错了，我早就爱上了她，我做顾问，因为我要追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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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

*五个有关冰激凌的小片段


*朋友圈看卷璐爱情故事


*写到一半发生了一些不可抗意外，大改之后变得支离破碎


*甜甜的爱情属于卷璐，ooc属于我


*脑洞来源花絮图

一

        两辆自行车在林荫道上飞奔，把嬉闹声伴着阳光撒在身后。“魏书你快点！”程璐不时地的转过头朝着魏书表面催促实则嘲笑他。对于上次剪坏她裙子的事，程璐一直耿耿于怀，今天终于能恶狠狠地出一口气。
        魏书把握好速度，落在程璐身后，他计算好距离，不近不远的跟着她。论起骑车，程璐无论是技术还是体力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可他心甘情愿落在程璐身后，听她的笑声呼喊声，眼神跟随着她的身影，这是魏书见过最岁月静好的模样。
        魏书的思绪也一直飘啊飘啊，飘过了程璐，飘过了山海，也飘过了时间。

        你好，我是科东大学心理系教授，我叫魏书……与人交流，要学会推拉……20秒的疯狂勇气……然后程璐认识了李文杰，然后程璐和他一起进了剧组，然后李文杰也跟了过来。
        旁观者清，魏书笃定程璐不会接受李文杰。可当李文杰一次又一次的跟随，纠缠，约程璐吃饭，暗中计划表白，甚至在酒店的走廊里企图强行发生些什么的时候，魏书还是会紧张。
        魏书嘲笑自己没有资格去吃醋，程璐醉酒时的告白他听的清清楚楚，反正程璐是要克服万难奔向李蔚皓的。可是魏书知道自己动心了，喜欢人又不犯法，他心甘情愿就好。

        看着程璐骑到小路的尽头，停下车，转身扶着车站着，笑的一脸得意。
        “我说什么来着，魏大师，上次就是个意外，你就是没有我快吧？”
        “嗯，还是你厉害！”
        “那你可要愿赌服输啊！”
        “行！愿赌服输！满足你一个要求！”
        “我要吃冰激凌！”
        “啊？”
        “这天气，真是热死我了……”
        “好好好，请你吃冰激凌，走吧，程大小姐！”
        魏书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说什么帮忙追李蔚皓的事。魏书觉得自从确定自己喜欢上了程璐，他都要魔怔了，一点点细微的征兆都能让他紧张半天。
        可是他又有些失落，为什么只是一支冰激凌啊，要是能多提点要求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多呆在一起一段时间。

        “魏书！我要吃这个！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啦！现在不常见了，我都很久没吃过了。”
        “好，那我也要一个这个。”
        “你怎么这么没主见，都不自己挑一下。”
        “哎呀，我相信你嘛，你的眼光肯定好。”
        “那可不！”
        “还要点什么吗？”
        “嗯，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我要薯片！可乐！奥利奥！泡椒凤爪！豆干！棒棒糖……”

        程璐心满意足的打包了一大袋零食，魏书乐呵呵的扫码付款，任劳任怨的拎着大袋子跟在程璐身后，这高兴的样子好像零食全部进了他的肚子一样。
        不过，仅仅是一个同款冰激凌就足够魏书暗自开心好久的了。

        “哎，好多年不见，这冰激凌怎么长得这么丑了……”程璐撇撇嘴，一脸嫌弃。
        “哎呀呀，有的吃就够了，这又不是选美，你看什么颜值啊！”程璐瘪嘴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魏书忍不住想给她拍张照片，但是没好意思，只能盯着程璐多看几眼。
        “看我干嘛？”
        “没，没什么，快吃吧，等会就化了。”魏书吓得一个激灵，那句“看你好看”差点脱口而出。
        “你等一下！先别吃！”
        “怎，怎么了？这冰激凌有毒吗？”魏书又被吓得哆嗦了一下。
        “……你才有毒！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可以不记录一下呢？好了快吃吧！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你拍照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看看拍的好看不好看。”
        “看朋友圈！”

        打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程璐炫耀战绩的动态：
        “自行车友谊赛赢了魏大师，收获奖品童年冰激凌一支及零食一大袋，由魏大师买单！”
        【双人吃冰激凌的合照】

        “你这文案写的什么啊，要让老许他们看见了，我多没面子啊！”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
“哎呀，怎么把我照的这么丑，快删了重新来一张！”
        “我才不，多可爱的！”
        “嗯，真的好可爱啊！”
        “什么？”
        “啊……我说冰激凌，也挺可爱的，丑萌丑萌的……”

        在程璐看不见的角度，魏书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其实他给冰激凌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看程璐都看不够呢，自然也是说程璐可爱。
        “今天这是怎么了，说漏嘴了好几次了，不行不行，不能这样了……”
        虽然嘴上各种吐槽，魏书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这是程璐有关他的第一条朋友圈，而且内容还算得上是……亲密吧？
        魏书悄悄地把程璐的朋友圈截了图，又存好了照片，最后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和程璐的聊天背景。

        老许发了条评论，“魏卷卷居然输了，他可参加过比赛拿过奖的，而且魏卷卷不喜欢吃冰激凌的，一年都难得见他吃一次，这其中恐怕另有深意吧……”
        当然，这条评论程璐没看到。
        魏书一直在刷朋友圈，虽然截屏了也存图了，但是看朋友圈的感觉还是不一样。所以他第一时间看到了老许的评论，然后威胁老许删掉了。

        “魏卷卷，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璐璐有什么非分之想？”
        “没有，你别胡说！”
        “还说没有？那你为什么让我删评论？”
        “我这是怕她多想，懒得跟她解释。”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故意输给她又是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为了赶紧结束嘛，不然她输了又没完没了的。”
        “你就口是心非吧！璐璐才不是那种会胡搅蛮缠人！”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叫她璐璐，璐璐是你能叫的吗？尊重女性懂不懂！”
        “啧啧啧，魏卷卷，你有情况啊！”
        “我警告你，你敢乱说我就打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我忙去了，你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我绝对不说出去，我们大股东的幸福最重要！”

        其实程璐就算看到了也未必会多想，更不可能想到那个方面去，这都是魏书太敏感了。
        “我反应有这么明显吗？这才几天，我人还没到上海呢，老许就看出来了……”
        其实也怪不得老许，主动约骑自行车，主动提出比赛，主动输掉比赛，主动请客买吃的……正常人都能看出来魏书今天有多反常。

        “吃完啦！太棒啦！我们回去吧！”
        “啊？啊……好……”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惊一乍的，都好几次了，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哪，哪有，什，什么亏心事的，没有的事！”
        “还说没有，你都结巴了你知不知道？”
        “……呃，你，吃完了吧？我们回去吧。”
        “嗯！魏大师，谢谢你的冰激凌！”
        “啊。不，不客气。”

        程璐把手甩的高高的，走在前面，魏书提着一大袋零食走在她的身旁，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兴高采烈出门约会一整天的小情侣走在回家路上的样子。
        林荫道上光影斑驳，微风拂过耳畔，也吹起程璐的发梢。魏书有些恍惚了，要是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魏书不敢奢求那么多，他的心愿很简单，只要每次都能请程璐吃一支冰激凌就好了，最好是和今天一样的一支。
        从此，冰激凌，在魏书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二

        “重新走过和前任走过的路”，这是魏书为程璐定制的消解失恋烦恼的方法。不仅如此，魏书寸步不离的跟在程璐身旁，游戏厅、星空长廊、电影院、蛋糕店……然后，程璐心里的那些委屈和不快就烟消云散了。

        游戏厅里，魏书也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劲才抓到一只小猪佩奇，献宝一样的举到程璐面前，看着他满眼的期待，程璐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不知不觉跟着他的样子，露出了一个笑脸。魏书脸上的喜悦肉眼可见的多了一分。
        星空长廊里，魏书把那段《重庆森林》的台词送给程璐，他说完那句“管他呢，开心就好”，然后转身向前走去。程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开心就好”，勾起了嘴角。刚刚走过的那段路，肩膀若有若无的碰撞和摩擦，远不及头破血流，但是足以让她开心。
        电影院里，包场重映的老电影，空荡荡的影厅，程璐可以肆无忌惮的哭。魏书见过她醉酒的模样，见过她失落的时候，自己也无需遮遮掩掩。适时递过来的爆米花，邻座时刻关注自己的那道目光，安安静静陪在身旁的那个人，程璐觉得分手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又没有失去全世界。
        蛋糕店里，不去纠结什么多巴胺和内啡肽，专注的跟着流程做蛋糕。魏书做甜品的经验现在发挥了作用，轻车熟路的完成了蛋糕的制作，还时不时的停下来指导程璐。程璐从前都是拒绝动手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尝试。无论如何，放心大胆的做就是了，有魏书在旁边托着底，结果一定不会很差。程璐任性的抢过魏书手里那一份看起来美味又可口的蛋糕，也不知道是甜品还是做蛋糕的过程让她感到快乐。

        “好啦！今天的散心之旅结束了，感觉如何？”站在蛋糕店的门口，魏书笑眯眯的看着神采飞扬的程璐。
        “嗯，好多啦！谢谢你啊魏大师，你可真神奇啊！”
        “什么魏大师，你这话说的，真的跟我是个算命的一样，这是科学，科学懂吗？”
        “哦……”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啊？现在啊？刚刚吃了一肚子蛋糕，撑死我了……”
        “对哦……”本来计划好的，完成这一切后请程璐吃个饭，现在看起来没机会了。确定了程璐现在心情已经好起来了，魏书的私心作祟，想要和程璐多呆一段时间。

        程璐听出魏书语气里有淡淡的失落，猜到了魏书心里在想什么。突然间她觉得，身边的男人可爱又笨拙，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给了自己拥抱全世界的勇气，却躲在小小的角落里不敢上前。
        和魏书呆在一起的时候，快乐又轻松，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不开心在魏书的魔法下都消失了。程璐突然不想这么早就离开，她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她真正想要的，不是纷纷扰扰的世界，而是给她底气直面全世界的人。
        那就是……会在自己失恋伤心的时候及时出现的魏书，会在自己被李文杰骚扰的时候保护自己的魏书，会在自己哭泣的时候默默地递上纸巾的魏书，会在自己事业低谷的时候递上奖杯的魏书，会帮自己改剧本找教授做顾问的魏书……
        点点滴滴，其实都是魏书。
        所以程璐才会收下一直以来毫无兴趣的毛绒玩具，所以程璐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心，所以程璐才会在他面前口无遮拦或者放肆大哭，所以程璐才会试着和他一起做蛋糕……

        “原来，我早就有些动心了……”

        “程璐……程璐？”
        “嗯，啊？”
        “你在这发呆想什么呢？我问你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啊不，回去家里就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我还想在外面多玩一会。”
        “太好了！”
        “嗯？”
        “没，没什么，你听错了……你想去哪？”
        “不知道啊，不过，和前男友的路走完了，我们去开启新生活吧！”

        程璐笑着递给魏书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
        我们……我们……这个“我们”，说的是我和程璐吗？
        魏书觉得自己好像又敏感了。哎，没办法，程璐不谈恋爱的时候，自己总是这样敏感又紧张，而当程璐真正接受别人的爱情时，自己又吃醋难过。研究了这么多婚恋的案例，魏书却无法用理论说服自己。

        “魏书！我想喝奶茶！”
        “好啊，你点，我请你！”
        “你要喝什么？”
        “和你一样！”
        “那就……芋圆乌龙奶茶，大杯去冰三分糖？不好喝别怪我啊！”
        “肯定好喝，相信你的品味。好了，你坐这等会啊，我马上回来。”
        “哎，你去哪啊？”
        “就在旁边，等我一会啊！”

        商场人有些多，魏书一转眼就看不见了，程璐拿了奶茶，心情大好拍了照，准备发个朋友圈。

        “当当当当~请你吃冰激凌！”
        “哇！你去买冰激凌了呀！快给我快给我，我都好几天没吃了！”
        “来，拿好，两个是一样的。”
        “还是上次的那个啊？”
        “啊……怎么，你，你不喜欢吃这个啊？上次看你吃的那么开心，我以为你喜欢吃呢……上面这边都没有，我特意下楼去外面的便利店给你买的……早知道就问问你要吃什么好了，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魏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像犯了什么错误的小朋友一样，不敢抬头看程璐。
        “没有啦！我特别喜欢！只不过你居然还记得。”
        “那当然了！啊，我是说，那，那快吃吧！”
        “等等，让我再拍个照。”
        “你又要发朋友圈啊，多大的人了，吃个冰激凌还要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我乐意！我开心！要你管！”
        “好好好，你拍你拍，不过你这次要把我拍的好看点啊！”
        “怎么还是这么丑……”
        “说，说谁呢，你说谁长得丑！”
        “我说冰激凌，谁要拍你啊，我要拍他们，来，把两个挨在一起。”

        看着程璐对着手机屏敲敲打打好一会，魏书刷了四五次朋友圈才刷到程璐发的动态。
        “魏大师今天给我分享了《重庆森林》里的一句很有哲理的台词：每天你都有机会，与很多人擦肩而过，有些人可能会成为你的朋友或知己，所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与人摩擦的机会，就算是碰的头破血流，管他呢，开心就好。
        多巴胺和内啡肽，的确会让人快乐！”
        【两支冰激凌头碰头的照片】

        魏书磨磨唧唧犹豫了半天，终于在冰激凌快要吃完的时候，壮着胆子在评论区写下一句“天天开心！”点击发送的时候，魏书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然后做贼一样关了手机装进口袋。
        坐在魏书对面的程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也看到在回去的路上，魏书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朋友圈，这个频率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高。每一次，他都犹犹豫豫鼓起勇气点开朋友圈消息提示的小红点，看到的消息提示全是共同好友给程璐的点赞和评论，然后失落的关掉。
        可魏书沉浸在自己的纠结里，忽略了程璐的目光，自然也没注意到，程璐从发完朋友圈开始，就没再看过手机。

        程璐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抱着手机盯着魏书的那几个字，笑的见牙不见眼，和早上出门前那个情绪低落的自己判若两人。魏书进门时面上焦急的表情，一整天默默无言的陪伴和迁就，特意记住和寻找自己喜欢的冰激凌口味，不停地刷新朋友圈的动作，犹豫许久发出的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的评论……程璐觉得自己明白了魏书的心意。
        回到家的魏书，可以说是平均三十秒刷新一次朋友圈，却迟迟不见程璐的回复。他想趁着程璐还没回复就删掉那条评论，但是又怕程璐已经看见了，只是不想回复，这样删掉评论被她看见又要尴尬了。更何况，好不容易在程璐的朋友圈留下了第二条自己的印记，他舍不得删掉。
        “等等，再等等，可能她还没看手机呢……”魏书坐立难安，徒劳的安慰自己。

        如果再多等一会，魏书觉得自己恐怕就要疯了。
        再一次点开朋友圈的小红点，程璐的回复闪亮的挂在那上面——“开心！！！”
        魏书抱着手机傻乐了半天，又仔细的看了其他人的评论，发现程璐只回复了自己一个人的，嘴咧的更大了。

        “到家了吗？”
        “到了，你呢？”
        “嗯，我也到家了。今天出去走了一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好，今天谢谢你，我特别开心！”
        “你跟我还客气，朋友嘛，应该的！”
        “嗯，那，晚安？”
        “晚安。”

        程璐抱着手机，吐槽屏幕那头的魏书。
        “大笨蛋，还朋友嘛，应该的，什么朋友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可不想只和你做朋友啊！”
        程璐舔舔嘴角，回味着下午那支冰激凌的味道。明明是从小吃到大的那一种，除了变丑了，味道似乎还和以前一样。
        但是，魏书请的，好像更甜。

三

        双向的试探和推拉之后，明明两人心意相通，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程璐固执的想让魏书先开口表白，故意搬出李蔚皓来刺激他。可在程璐眼里如过眼云烟一般轻飘飘的三个字，对魏书来说却是压在心里的一座大山，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于是魏书缩进自己的小小角落里，对关于他们的一切闭口不言。
        酒吧里，两人各怀心事，魏书没看到程璐红红的眼角，程璐忽略了魏书失落的语气。压抑的气氛和不投机的对话让程璐赌气离开，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

        走到了离家不远的地方，程璐才觉得饥肠辘辘，晚饭还没吃，现在糟糕的心情让她拒绝做饭和外卖。随意踱进路边的一家便利店，面包泡面薯片饼干便当应有尽有，明明肚子已经抗议了好几轮，可是看着满货架的吃的，程璐居然找不到一件称心的来解决这一晚的温饱问题。
        转了一圈，最后只是在门口的冰柜里拿了一支冰激凌，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种，是魏书两次请她吃的那种，是她原本想以后一直和魏书一起吃的那种。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程璐才想起手里的冰激凌。撕开包装，有些化了，好像比前两次看起来更丑了，咬一口，奶油不甜了，咖啡更苦了。

        从小到大，程璐都以为是冰激凌给她带来快乐，现在她才发觉，真正带给她快乐的是爱，从前的父母，现在的魏书。
        可是程璐觉得自己要永远的失去魏书了。
        滴答、滴答、滴答……房间里只有冰激凌融化滴在桌子上的声音，和程璐淡淡的啜泣声。

        只咬了一口的冰激凌融化成了一滩水，铺在桌子上，只留下一根棍子在程璐的手里。
        程璐不自觉的拍了张照片想发朋友圈，这好像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或者说，一个和魏书有关的小甜蜜。但是拍了照片，却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写。

        临近深夜，魏书喝完了一杯又一杯，再多喝一点他就要醉倒在这里了，想到明天还有工作要处理，还和学生们约好了要一起去外滩演出，魏书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向酒吧外面走去。
        晚风迎面，凛冽而来，吹散了魏书胸口的醉意，也吹起了他心里的苦涩。程璐的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恍然明白前些日子自以为的双向奔赴，其实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程璐只不过是放缓了脚步，但是并没有转身向他走来。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要永远失去程璐的真相，世界不允许他再自欺欺人的逃避。
        路边的便利店的音响在做着关门前最后的努力，拼命地播放着降价促销的广告，在夜晚空荡荡的街上显得突兀又响亮。“冰激凌买一送一”的声音循环播放着，飘进魏书的耳朵。他木然地走过去，拿了两支冰激凌。对，是每一次和程璐一起吃的那一种。

        身边再也没有人可以和自己分享，魏书拆开一支，机械的塞进自己的嘴里。
        他们第一次吃冰激凌的时候，程璐的朋友圈评论区里，老许说的没错，魏书从来不吃冰激凌。他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觉得冰激凌既对身体不好，又会导致发胖。偶尔吃过几次，也是迫不得已，吃完后一脸的嫌弃，从没尝出过这冰激凌有多美味。可是当程璐说起的是时候，魏书又无法拒绝，甚至主动想试一试。其实只吃过两次罢了，但是那两次冰激凌的美味，足以让他独自回味很久，这回味，是夜深人静时的甜蜜，也是此刻刺骨寒风中的悲凉。
        一点都不好吃。
        魏书一口接一口的咬下去，口中的冰凉和苦涩让他皱了眉也红了眼眶，手和唇微微有些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有些哆嗦。

        一支吃完了，他却怎么也不想拆开第二支。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一支应该是走在他身旁的程璐的，可是现在，他送不出去了。
        打开和程璐的微信对话框，看着聊天背景里的照片，他多希望时间能回到那个时候，他静静地看着程璐，把那些小秘密埋在心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有些小幸运降临，还能一起吃饭一起拍照一起吃冰激凌，甚至能在她的朋友圈里留下一些自己的印记。
        魏书打开程璐的朋友圈，想看看她有没有删掉那两条关于冰激凌的动态。
        还好，没删除，这是不是说明……她对我并不是完全的没有感情？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意这些角角落落的细节。

        再次刷新，魏书看到了程璐一分钟前刚刚发的朋友圈：
        “第一次自己买冰激凌，一点也不好吃，咬了一口剩下的全化掉了，看来是我不会挑……
        以后没人请我吃了，那就不吃了吧……”
【一根光秃秃的冰激凌棍子和桌子上一滩冰激凌融化后留下的水的照片】

        魏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起了刚才在酒吧里程璐语气里的不满，想起了程璐言语间的欲言又止，想起了程璐的眼神由最初的渴望转变为最后的绝望。
        照片的背景显然是在程璐的家里，魏书看了看手中剩下的一支冰激凌，转身向程璐家跑去。

        程璐收拾干净桌子上融化的冰激凌，觉得满心的疲惫。明明很早就动心了，努力了这么久的奔赴，却看着魏书亲手把自己推开。程璐不由得怀疑，是自己误解了魏书的心意，还是魏书对自己失望了。
        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从猫眼看去，是魏书。
        打开门，魏书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满脸通红，身上带着寒气。

        “你，怎么突然来了？”
        “呃，刚刚，看到你朋友圈，来，来请你吃冰激凌。”魏书举起手里的冰激凌，程璐仿佛看到了那天在游戏厅里举着小猪佩奇的毛绒玩具，满眼期待的看着她的魏书，这是魏书让她心动的样子。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程璐的眼眶有些发酸。
        “啊，嗯，看你没吃到好像有点不开心。”
        “你跑过来的啊？”
        “从外滩那边过来的，不远。”
        “笨蛋，从那边过来这么长时间了，冰激凌都化了！”程璐岔开话题，不想在魏书面前哭出来。
        “啊，对哦……那你等一下，我下去再给你买一个。”
        “不用啦，就这个啦！”程璐一把拉住已经转过身去，下一秒就要冲下楼去的魏书，抢过他手里的冰激凌，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这个，行么？都化了这么多了……”
        “可以啦！超级好吃！”冰激凌都化了一半了，但是程璐脸上的开心骗不了人。
        “那你好好吃，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不进来坐一会吗？”
        “啊，不，不用了，明天还有工作，还有演出，我得早点回去。”
        “演出？什么时候？在哪？我能去看吗？”
        “能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下午三点半在外滩。”
        “好，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魏书站在楼下抬头向上看，看见程璐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他对着程璐招招手，程璐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朋友圈的第一条，是程璐刚刚发的动态：
        “吃到啦！魏大师请的！化了一半了，有点丑，但是超级好吃！”
        【一个融化了一大半还被咬了一口的冰激凌的照片】

        魏书想了想，在评论区写下一句“下次请你吃好的”，程璐秒回，“一言为定”。几分钟之后，两个人的对话在共同好友们的一片“啧啧啧”，“有情况了”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下一次，魏书在心里默念，还有下一次，真是今晚的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
        下一次，程璐在心里默念，希望这个下一次，可以成为日后的每一次。

四

        魏书带着他的学生们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翻几下谱子，就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搜寻程璐的身影。虽然还没到三点，程璐也答应了回来看，但是魏书还是有些紧张。
        昨夜的酒吧，还有那支冰激凌，虽然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魏书总觉得，他和程璐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魏书正苦苦思索要怎么样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只是魏书，程璐也有着同样的感觉。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程璐觉得她和魏书的心，第一次如此接近。
        快到三点半的时候，程璐带着一大包零食和水准时来到外滩，远远地就看见魏书忙碌的身影，下一秒就接收到魏书投来的喜悦的目光。
        看见程璐来了，魏书的眼睛亮了一下。

        三点半，演出准时开始。
        魏书穿着上一次外滩演出的时候穿的那件黑色的卫衣，拿着同一把吉他，唱着那些她听过或者是没听过的歌。
        在程璐眼里，魏书此时的魅力完全不亚于那些站在他身旁，比他小二十岁的学生们。魏书和他们一样，阳光，自信，清爽，干净，甚至比那些学生们更有少年气。
        当然，程璐承认，最后一句话夸张了，完全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
        程璐不由得好奇，老许口中那个年轻的时候魅力四射、身边围着一群迷妹的魏书，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有些后悔没有早早地认识魏书，但是能够拥有魏书的现在和以后，也足够了。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外滩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驻足观看，很快，他们身边就围了一群人，然而无论有些人离开有些人停留，程璐总是站在最前排最中央，紧紧地盯着魏书。
        一曲结束，有人鼓掌，有人欢呼，程璐笑盈盈的看着魏书，在心里悄悄送上一个飞吻。

        演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在五点的时候，顺利宣告结束。
        今天的演出效果看起来很好，现场气氛高涨，乐队的学生们也玩的很尽兴。
        程璐把带来的零食和饮料分给大家，“同学们辛苦啦！是你们魏老师邀请我来的，给大家带了些零食和饮料，大家都吃点东西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四周瞬间响起了学生们起哄的声音。

        “魏老师主动邀请来看演出，这可是第一次啊！”
        “您是不是还来学校听过魏老师的课？就说看着这么眼熟！”
        “哇哦！居然还听过课，是不是还参加过我们的实验？”
        “魏老师，这位就是师母吧？怎么都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这还用介绍，刚刚师母一直盯着魏老师看，魏老师笑的那么开心，我都发现了！”       
        “师母好漂亮啊，和魏老师站在一起真是才子配佳人！”
        ……

        魏书站在旁边插不进去话，不过他也是故意的，好听的话听的差不多了，看着程璐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才找了个机会慢悠悠的开口。
        “都五点了，你们不饿啊？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该去哪去哪啊！”
        然后在一片“哦~”“懂了懂了”“师母再见”的声音中遣散了他的学生们。学生们都走远了，这声音还此起彼伏。

        只剩下程璐和魏书两个人了，他们相视一笑，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窗户纸虽然已经形同虚设，但是毕竟还没捅破，突然被起哄，两个人的脸都有些红红的。
        “渴了吧？喝口水吧？”
        “嗯，谢谢，今天看演出，感觉怎么样？”
        “特别棒！比上一次感觉更好了！”
        “你说上一次啊，那会我已经很久没出来演出了，可以算是复出之后的第一次，你能看到是你的运气。”
        “那还不是你发信息叫我来的啊？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来，我忙完手里的事匆匆忙忙赶过来还差点错过了，急死我了。”
        “也对啊，不过我那会能选择继续演出，还是因为你和我说的，不要给自己画框。”
        “这句话你就听进去啦？那别的呢？”
        “别的？什么别的？”
        “我失明那会给你说了那么多，你就一句都没听懂啊？我等你这么长时间，你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不是，我，我听懂了，但是，呃，我……”
        “好啦，没事，幸好没错过什么。不过魏书，你真的要自信一点，你看刚刚你演出的时候，多好看啊，比你那些学生看起来都有少年气！”
        “哎呀，你，我哪能和他们比啊？”
        “我说是就是，我男朋友就是最好的！”
        “不，不是，你怎么，和那些学生一样乱说啊！”虽然周围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魏书还是瞬间红了脸，心虚的朝四周看了看，拽了一下程璐的衣袖。
        “难道不是吗？那刚刚你的学生那么说的时候你怎么不反驳？”程璐当然知道魏书只是有些害羞，害羞的魏书可爱极了。

        魏书揪了几下自己的卷毛，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呃，程，程璐，我请你，吃冰激凌吧？”
        “啊？”程璐哭笑不得，自己明示暗示这么久，魏书就憋出来一句这个……
        “昨天，昨天晚上的那个有点化了，就是在这买的，我想再请你吃一次，这，这不也是昨晚说好的嘛……”
        “就请我吃一次啊？真小气！”
        “啊，不，不是，以后，以后都请你吃。”
        “这还差不多，走吧，魏大师！”程璐伸手揉了揉魏书的脸，魏书抓住她的手，牵着她向前走去。

        “魏书！我要咬一口你的！”
        “这不都一样嘛，都吃了这么多次了，干嘛非得吃我的？”
        “我不！我就要！”
        “好好好，你吃你吃！”
        程璐对着魏书手里的冰激凌，结结实实的咬上去，顺手把自己手里的那一支塞到魏书嘴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魏书会意，老老实实的摆好姿势，等着程璐拍照。

        魏书眼巴巴的看着程璐发完朋友圈，着急又不敢催促。
        “魏大师说，从此以后我的冰激凌，他全都承包啦！”
        【两个人互相吃对方冰激凌的合照】

        魏书评论，“我的人都被你承包啦！”
        程璐回复，“朋友圈冰激凌爱情故事，圆满结局！”
        在一片甜蜜的“恭喜”之中，魏书轻轻吻去程璐嘴角的奶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冰激凌味道的吻，格外的香甜。

五

        不久之后的某个傍晚，魏书敲开程璐家的门，举起一大袋冰激凌，可怜兮兮的看着程璐。
        “我把楼下便利店的这一种冰激凌都买下来了，只有这么多了，够不够房租啊……”
        “房租？”
        魏书侧身，露出身后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点委屈巴巴的。
        “想离女朋友近一点，需要个新的住处。”
        “嗯，还不错，当定金足够了，以后看你表现！”
        “那我可以进来了吗？”魏书极其乖巧。
        “快进来吧，快把冰激凌放到冰箱里冻上，等会就要化了！”

        魏书把东西搬进程璐的家里，走去厨房，把冰激凌放进冰箱，然后开始着手准备两个人的晚餐。
        程璐主动开始整理魏书带来的东西，把他的东西放在每一个合适的地方。
        “魏书，我们回头换一些厨具吧，买一些你用着顺手的！”
        “魏书，你的衣服我放进衣柜里啦！”
        “魏书，等会吃完饭我们去逛超市吧，给你买点日用品放在家里。”
        “魏书，电脑放在桌子上啦！这几天换一个大一点的桌子，我们可以一起用！”
        ……
        我们……魏书听着，逐渐笑开，程璐在认真规划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和生活。

        程璐整理完了，走进厨房，魏书的晚餐也马上准备完毕。
        “程大小姐，你说什么都对！来，验收一下，今天的晚餐怎么样！”
        “嗯，不错啊魏大师！你的手艺绝对没问题！不过我更关心我那一大冰箱的冰激凌！”
        程璐打开冰箱，满满一抽屉的冰激凌整整齐齐的躺在冰箱里，向她绽开笑脸。
        这是程璐从小到大所有关于冰激凌的时刻里最开心的时候，但是她没有发朋友圈。

        朋友圈冰激凌爱情故事已经宣告圆满结局。
        程璐和魏书的冰激凌爱情故事才刚刚官宣甜蜜开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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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

饿饿！搞了点关于饭饭的饭饭！
一个以前的脑洞，为了剧情舍弃了逻辑(*꒦ິ⌓꒦ີ)
“酸甜苦辣咸，美食冲向前~”（无端联想）

程璐终于知道了煮面条不能用冷水，于是她开始更努力地拓宽自己在烹饪上的知识面。

她趁着味道小馆没客人的时候溜进后厨想借用一下，看见正牌主厨站在操作台前。许有道那时候正在研究新菜品，见她进来，拿着菜刀美滋滋地叫声“璐璐来啦”，随后往外一指：“出去等着，正好你来了，待会儿和魏书一起试试新菜。”

程璐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往后厨跑，忘了跟那个教会她煮面条的烹饪启蒙老师打声招呼。魏书正一言不发地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翻书，听到程璐被老许赶出来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说声“魏大师也在啊”又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在旁边，从书里抬起头来也只瞟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怎么会呢，是魏大教授太低调了。”程璐也故意不看他，把手往桌上一伸。

魏书拿个干净杯子倒上茶给她递过去：“你倒是说，一来就往后厨跑是怎么回事？”

程璐把身子往前凑，一本正经地接过杯子抿了口茶：“自从你教会我煮面条以后，我觉得我对烹饪的热情在我的不断练习中被完全激发出来了。但是我在家总找不到手感，就想着在专业的环境下会不会有所突破、爆发潜能！”

“……该不会还不会。”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程璐把杯子往桌上撒气般地一放，溅出几滴液体，吓得魏书一把把书从桌子上抄起来。

程璐自顾自地用餐巾纸擦桌子，说：“不管怎么说，我在这里做饭还得你跟老许品尝然后提点建议。说起来，你之前为了马丁那件事给我道歉时做的饭还挺好吃的，所以以后品尝我的烹饪成果时，凭你的能力，你也要多发言！”

“知道了知道了——老许怎么还不过来？”

正说着，许有道掀开后厨的帘子：“我燃气灶打不着火了！今天不试菜了！”

“你看，都是你一来就往后厨跑，把燃气灶都吓得打不着火了。”

“怎么不说是你一问就坏了呢！”程璐站起身来，“还打算等试完菜就展示一下我突飞猛进的厨艺呢，那以后再说吧，我先走了。”

魏书没等来程璐的“以后”，倒是眼看着她和一个处处不相配的小男生谈起恋爱来。

程璐过了一段忙得没时间到味道小馆来的时光，又趁着没客人时闯进后厨，把袖子一卷就要动手。

“你…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突然来占用后厨啊？”魏书愣了好久才开口。

“谁说的，人家璐璐给我发微信说要借厨房练习提升厨艺，我同意了的，是吧璐璐！”

“就是就是！”程璐从旁边拎起个袋子，“你看我连食材都是自己带的——你这燃气灶修好了吧？”

“小姐，您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要是还没修好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当天就修好了！”许有道靠着厨房的门框探头，“再说了，你那天不是还带着一帮朋友还有那个小男朋友来吃饭——”

“——你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魏书不动声色地把书拍在桌子上。

程璐一边洗菜一边说：“我现在要考虑未来呀，以后的生活…还是提升一下厨艺比较好。”

程璐把菜端上桌时，许有道抢先夹了一口，然后在她的“小心烫”中用抬头纹宣告他作为专业厨师的质疑：“璐璐，烫是正常的，但没咸味就不正常了——你真的放盐了吗？”

“我是怕放多了…真的没味道吗？魏大师觉得怎么样？”

魏书只迟疑着一笑：“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值得参考的建议，还是算了。”

“你吃都没吃呢！是不是嫌我厨艺差？洋葱炒肉片而已，虽然没有咸味，但也没有毒…”

魏书沉默着夹了一筷子，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又回避：“我觉得挺不错的，比你一开始有进步，起码卖相还是很好的。”

“你好敷衍啊！”

“我又不是专业的，以后想要改进建议就找老许。”魏书看起来对她的菜还很满意，“这洋葱你切的时候没哭啊？”

程璐气得抢他的筷子：“我哭了怎么会让你知道啊！正经建议不提，废话一大堆——不许吃了！”

程璐熟练地出入味道小馆的厨房，把真正的老板和大股东按在座位上品尝她特意多放了盐的改进版洋葱炒肉片。

“这回的颜色比上次好看，火候也合适，口感有进步，至于味道…我觉得挺好的。”魏书抬头冲她微笑了一下，“继续努力。”

许有道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不觉得咸吗？”

“……咸了啊…？”

程璐开始自己品尝，吃了一口就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咸，也太难掌握了——你不用安慰我，说实话就行……上次我还以为是你口味淡呢。”

“反正你最后是要…跟小哈一起吃的，我觉得好也没用，你不用管我什么口味。”魏书把筷子拿在手里，默默地用指尖不断滚动其中一根，那盘菜他一口没再吃过。

程璐并没有注意到。

程璐在魏书多次好像鼓励似的给出“味道很好”的评价后觉出不对劲了：“他曾经说我煮的面条什么来着——我对好吃的定义也太低了——他是不是故意耍我？”程璐这样想着，拿出面粉准备烤个饼干。

她把饼干拿到味道小馆，许有道在厨房远远地招呼她：“璐璐！今天客人多，你先别用厨房了！”

“我烤了饼干，给你带了点！”

“谢谢你啊！先放在这里吧！”

程璐转身叫魏书：“魏大师，你尝尝我做的饼干。”

“你还会烤饼干？”

“别小瞧我！你尝尝怎么样。”

魏书边说着“我不是说了你让我尝也没用”边拿起一块，推了推眼镜：“……没想到还挺好吃——虽然不酥也不脆——”

“——甜吗？”程璐打断他，“你觉得甜吗？”

魏书看上去在犹豫，“啊”了一声又停顿了很久：“……甜度——正好——”

“魏书。”程璐又一次打断他，“我做的是咸饼干。这些日子你果然在耍我玩。”

“程璐。”魏书从她手中的盒子里又拿起一块饼干，但并不往口中送，“……我没有味觉。”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过，你让我尝你做的菜一点意义也没有。”他咬下一口饼干，轻轻地笑给她看。

这个笑和她做的饼干，哪一个会更咸呢，他想，我又尝不出来。

“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认真做蛋糕的时候，把其他的烦恼都给忘了。”

程璐和小哈分手后带她去做的蛋糕还没品出甜来，魏书又看着李蔚皓再一次踏进味道小馆的门。

魏书躲出国去，英国的菜吃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再然后，再然后——五月、新书签售会、橱窗、吻。

魏书用呼吸一样轻的声音问程璐：“……你是不是吃了水果糖？”

程璐揉开他的眉头又拨弄他额前的卷发：“是啊，在味道随手拿的——”

“——柠檬味的。”

“你……”

魏书牵着她的手腕把她带进怀里，仿佛春天的结尾也需要一些酸酸甜甜的清香，他的耳朵好像也能尝到即将到来的夏天。

“你什么时候…刚才吗？”

“我想…可能是的。”

魏书处理完读书会和后续的事又回了趟学校，到家时天都黑了。

程璐在门口迎上来：“你终于回来了！我把饭做好了，还烤了蛋糕，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她把碎发顺到耳后又开口：“…我想知道，你味觉恢复了，是不是因为…接吻？当然我只是猜啊毕竟也太不现实了，所以…你把眼镜摘了。”

“诶？”

“下午的时候…太碍事了。”

“那我看不清你了。”

“我可以离你再近一点的——”

反正这种时候是要闭眼的，就无所谓看不看得清了，只有唇齿间甜丝丝的味觉好像具象化了站在面前。魏书此时的舌尖终于敏锐起来，比过去的任何日子都清楚地感受到美好。他的味蕾觉醒得过分，尝到的闻到的和听到的触到的，都在唇角舌尖化成一缕柔柔的清甜，就好像五感变成一感，全心全意地品味一颗心一样的糖。

她刚才做蛋糕的时候一定悄悄蘸了点砂糖吃。

程璐把蛋糕切下一块：“我也不会抹奶油，就烤了个蛋糕坯子…说起来是不是其实你不知道我做的饭是什么味道，那你要吃得认真一点！”

“原来是这个味道，虽然没达到老许那种水平，但是意外的不错，你进步这么大呢。”

“等一下！”程璐反应了一下撑着桌子把身体倾到魏书面前，“魏书，我突然想到——”

“你要是没有味觉，之前是怎么跟老许试菜的啊？

“闹了半天你还是在耍我是不是！”

魏书确实曾经失去过味觉。

那天给小哈做的酸辣汤，他给自己也做了一碗。在只有一个人的夜晚，他的舌尖被刺痛到炙热，却一点也感受不出别的酸味咸味。

程璐来到味道小馆的后厨炒了菜让他尝时，他觉得自己完了。不管是味觉还是她，逃又逃不出，抓又抓不住，那感觉让他如同真正失去了唇舌，话都说不出。

尽管如此，他只能说“味道很好”，就算他知道她不会当真。

“我哭了怎么会让你知道啊。”

魏书也确实恢复了味觉，在那个柠檬糖味的酸酸甜甜的吻后。

酸味和酸味的确是不一样的，如果加一点甜的话。

魏书不好意思也并不打算把这些告诉程璐。

于是他放下筷子回答：“原来你才反应过来啊。”

程璐叹了口气，继续把身子前倾，直到唇角相触：“就算你有味觉，我也依然想吻你。”

魏书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低头咬了口她做的蛋糕，把手搭在眼前笑。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点奇怪的经历，就算是生活多放了勺盐。

程璐也跟着笑，点着他的指尖：“甜吗？”

“甜。”

“我说蛋糕——”

“我也说蛋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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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限定小甜饼！七夕快乐！！！

*灵感来源：假如魏书回国遇到了在味道等他的程璐

*啰里啰嗦流水账

*甜甜的爱情属于卷璐，ooc属于我

胜却人间无数

 飞机缓缓降落，熟悉的上海尽收眼底。华灯初上，魏书看着这璀璨灯火，竟嗅出了一股陌生的气息。自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离开算起，他去英国居然已经有小半年了。
        推着行李箱，随着拥挤的人潮麻木得向前走，魏书丝毫没有近乡情怯的激动和喜悦，如果不是因为九月份就要开学，他要开设新的课程，开始新的课题研究，魏书宁愿在英国多呆一段时间。

        这算是什么？逃避吗？
        是的吧，逃避。逃避一份撕心裂肺的伤痛，和一段永远不想面对的故事的结局。

        魏书只想慢一点，再慢一点。慢一点回国，慢一点走出机场，慢一点回到熟悉的环境，也许，就能慢一点见到她，还有她身边的他……
        所以魏书几乎算得上是被周围的人流推着走，环顾四周，似乎所有的人都激动而迫切。人潮汹涌，他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城市离他越来越近，黑洞洞的夜晚，好像是吞噬他的深渊，他等待着自己的坠落。

        身边的一个女孩飞奔向捧着花束等待自己的男朋友，收获一个大大的拥抱再送出一个热吻。看起来和他一样长期出差的丈夫，远远地就向在出口等待的妻子和儿子招手，抱起兴高采烈的儿子，再牵起身旁妻子的手。
        不论是久别重逢还是短暂的别离，相逢的场景还是充满着温馨和甜蜜，周遭的一切都被暖洋洋的气氛笼罩着。
        可是，在魏书眼里，整个世界都是冷色调的，甚至是灰蒙蒙的一片，他和眼前这个世界是分裂的，此刻魏书真的能对一句话感同身受，“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出租车司机问了两遍“您好，请问您要去哪里？”魏书这才回过神来。
        对啊，去哪儿呢？
        回家吗？冷冰冰的建筑，小半年无人居住更是了无生气，最多算得上是当他看书写论文累了的时候一个固定的住所，孤独到他连卧室都不想进去，困了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一整夜。
        还是去味道吧。大多数时间他还是愿意呆在那的。老许虽然有些聒噪又毒舌，但是他从不打心底里烦他，至少在老许这，他能感觉到人间的烟火气，还有朋友的陪伴。更何况，这大晚上的，也只有老许那，能吃到一口热乎饭了。
        魏书想了想，报上了味道的地址。

        司机师傅是个中年大叔，耐心的等了魏书许久，也不催促。他把地址输入导航，看着魏书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声笑了一下。
        “您从哪回来的啊？”
        “英国。”
        “哦，英国啊，坐这么长时间飞机挺累的吧？”
        “嗯，飞机还延误了，没想到飞机落地都这么晚了。”
        “这么着急赶回来，是和爱人约会吧，你们年轻人可真有闲情逸致，真好啊。”
        “啊……”

        魏书的一句“去朋友那吃点饭”哽在嘴边，模棱两可的回应了一声，哑然失笑。

        朋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魏书记得，就是在味道，他对程璐说，“我这人没什么朋友，你和老许加一起，勉强算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间，程璐走进了魏书的心底，魏书默认他们是朋友，然后又希望他们不只是朋友。可是现在，连最基本的朋友都维持不了了。
        自己一言不发毫不留情的离开，程璐也一定很生气吧……

        本以为出国就可以逃离，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感情就可以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事物的冲击之下越来越淡，直到被抹去。
        可是事与愿违，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思念在他心里逐渐生根，越扎越深。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就像一根刺扎心了心口，然后慢慢的侵蚀、发炎、溃烂、最后千疮百孔。

        “又堵车了，今天这一路估计得要不少的时间。”
        “没事，不着急……”
魏书只当司机是误会他着急，随口答应着。反正早去晚去都一样，在哪里都是一个人。
        “你要不打个电话说一下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没事，不用了。”
魏书淡淡的笑着，司机没看出来这是苦笑。
说，要给谁说呢？老许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去英国的时候匆匆忙忙给老许打了个招呼，回来的时候连提前知会一声的想法都没有了，魏书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孤单。
        “着急也没办法啊，今天过节，路上人多车多，车也开不快。”
        “……”

        魏书还在疑惑司机口中的“过节”指的是什么，车载广播里传来主播悦耳的声音。他只听清了一句“寻思不似鹊桥人，犹自得，一年一度”。
        魏书嘲笑自己，怎么活了都快四十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有文采。这才回到上海短短的几个小时，突然之间就和两位文人产生共鸣了。
        诗人感慨哪怕是牛郎和织女，一年也能相见一次，可是自己却和相爱的人永远分离，永世不得相见。
        这种心情魏书再清楚不过了，只不过他觉得自己更惨。“相爱的人”，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他们甚至都算不上“相爱”。
        主播还在絮絮说着祝福的话，希望天下有情之人都能长相厮守，不要承受如此这般永世分离的痛苦。

        魏书都没想到七夕这个节日在他心里会变得这么模糊，他为自己找借口。因为长期在异国他乡生活，因为他从来没有过节的习惯，因为没有人陪伴他是孤身一人……
        但是魏书骗不了自己，因为他在逃避，下意识的逃避所有关于爱情的故事……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拨弄吧。
        阴差阳错的就在七夕这天回了国，此刻的味道小馆肯定也是人满为患，成双成对的伴侣和爱人甜蜜的享受这卿卿我我的良辰美景，老许和婷婷也终成眷属了，程璐和李蔚皓……
        程璐和李蔚皓应该比所有人都更加重视这个节日，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七夕，他们或许在用最隆重的仪式弥补因为误会错过的很多年……
        一向坚定地唯物主义者魏书也开始感慨命运的力量了。他忽然有些烦躁，这样的夜晚，谁也不想孤孤单单的坐在成双成对的情侣中间，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中心。虽说他一贯的我行我素，但是他还是不愿承受那样的目光。

        原本去味道吃饭的计划也被推翻了，魏书决定还是打个外卖，回到寂寞冷清的家，在那里至少有冰冷的空气陪着他一起享受孤独。

        此时的味道小馆也是一片张灯结彩，明明就是七夕，硬生生的搞出了过年的气氛。
        常来的客人笑着打趣老许今年的布置尤其的隆重，老许一脸甜蜜的回应今年有所不同，至于到底是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他自己也找到了心上人吧。
        店里所有的桌椅都被重新摆放，放眼望去都是双人座位，这样既不会被打扰也能容纳更多的客人。门口大大的灯牌宣告着今夜这里是七夕主题，情侣们的殿堂。还有精心搭配好的情侣套餐，优惠力度极具诱惑力的折扣，十分贴合氛围的背景音乐……
        还有……出双入对的情侣们。
        当然，除了程璐。

        程璐坐在味道小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桌面上的陈设与往常别无二致，摊开的写剧本相关的书本，勾勾画画涂涂改改许多次的剧本大纲，还有电脑上正在编辑的剧本。可是一整天过去了，书还停留在那一页，剧本大纲还没翻开，电脑上的文档一个字没加也一个字没减……
        魏书离开的这段时间，程璐看着周围的朋友们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田蕾和徐海峰的事业步入了正轨，他们相互扶持，接手的案子越来越多，律所的名气越来越大，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稳定。丁诗雅在家安心养胎，早就显了怀，周晨宇的宇宙电竞也打出了几场精彩的比赛，慢慢的在业内小有名气。老许和婷婷的感情也越来越好，味道小馆经营的有声有色，婷婷的工作能力也是在自己的亲眼见证下飞速进步着。
        好像大家的生活都过得越来越好，除了自己……

        离开了魏书的帮助，《稻田谋杀案》的剧本还停滞不前。虽然出品方给她的时间很充裕，而且有了魏书的帮助，剧本前期的基础不错，但是后续进展还是很不顺利。犯罪心理学的知识总是带着魏书的影子，一旦触及，就会深陷其中，久久停滞不前……
        而自己的感情更是前年图一片迷茫。拒绝了李蔚皓的邀请，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一个人，除了魏书。可是魏书一言不发的离开，从此就和自己失去了联系，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老许就开始策划今年的七夕活动，从店面装修到主题活动都是面面俱到，甚至新开发了许多菜品，还给原有的菜品取了应景又浪漫的名字，就连菜单的修饰也充满着七夕的味道。
        这一切，程璐没少出谋划策，也帮着老许里里外外干了不少活。老许一直惦记着魏书和程璐的事情，起初也几次劝说程璐不要参与进来，免得触景生情。可是被程璐拒绝了，她打着“体验生活积累创作经验”的旗号堵住了老许的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想多体验一下魏书曾经的生活。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是魏书去了英国，而程璐默契的拿下了他手里的接力棒，开始了经营味道小馆的日常。
        程璐嘲笑自己，明明没有这个资格，被魏书拒绝的明明白白，却厚着脸皮不肯放弃。

        本以为小半年在味道边写剧本边蹭饭顺便帮帮忙的日子已经是常态，可是真正到了七夕的这一天，程璐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原来那些所谓的岁月静好，只是自己极力掩饰的风平浪静，平静之下还是暗流汹涌，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翻滚成为滔天巨浪。
        七夕，这个承载着上下几千年来所有中国人对美好爱情的祝福和向往的节日，就成了这样暗流涌出水面的缺口。

        机缘巧合，现在程璐坐的这张桌子，魏书也曾坐在同样的位置。那天老许说，“我们店里只剩下这半张桌子了”，而她却想方设法赶走了魏书。现在想想，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共用一张桌子，也弥足珍贵。
        看着周围卿卿我我的情侣，你侬我侬说着甜言蜜语，或者互相喂对方一口吃的，程璐只觉得一阵心酸。
        真好啊，程璐感慨。

        坐在桌前陷入回忆的时间足够久，久到程璐几乎能清楚地记起魏书曾经在哪个桌子上坐过，穿过什么衣服，说过什么话。魏书请她去参加八分钟相亲，她请魏书做她的剧本顾问，魏书给她比划手势教她如何和李蔚皓交谈，她埋怨魏书的理论一点都不好用，魏书为了学生论文的事给她道歉，魏书抱着小猪玩偶站在她的身边……
        程璐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和魏书共同经历过这么多点点滴滴，魏书这个名字这个人早已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成为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程璐也才发现，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甚至片刻之间就能全部回忆清楚。他们不长的相处里更没有轰轰烈烈，甚至都算不上两情相悦，但是却那么的温馨自然，令她神往。
        如果，程璐也知道这是个没用的假设。她是说如果，魏书此刻站在她面前，想和她共用一张餐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不，她会主动拉着魏书坐下来，坐在自己的对面，哪怕一句话都不说，抬起头能看见就好。

        “老板买单！”
        “璐璐，帮我看一下！”
        客人和老许的声音把程璐拉回了现实，程璐懒懒的起身，看了一眼桌面上从早上到现在纹丝未动的陈设，慢吞吞的结账然后再慢吞吞的走回桌边，只是客人的一句“辛苦了”，让她差点破防。
        程璐把手放在键盘上，又停住了。

        “璐璐，怎么了？不舒服吗？”
        “啊，没事。”程璐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虚弱。
        “你要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吧，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用，今晚挺忙的，我在这还能帮点忙。”
        “那行，辛苦你了，回头请你吃好的。”
        “不用客气，我这天天蹭饭的，干点活应该的。”
        “你在这，等魏卷卷呢吧？”
        “啊？谁说的！不是都说了嘛，我这是体验生活外加蹭饭，还能找个固定的写剧本的地方。”
        “你啊，和魏卷卷一个脾气……”
        “老许！你说什么呢！”
        “就是啊，就那次，魏卷卷学生论文出事那次，他想给你道歉，你又不来，在这等了你好几天，我都看不下去了。”
        “啊？你说他……”
        “你说你们两个，明明都对对方有意思，但是谁都不肯先低头，弄成现在这样的僵局，我也没办法了。”

        老许说完就走了，程璐也不用再强颜欢笑。虽然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可是程璐就像听见了什么重磅新闻，心里被重重的击了一下。
        该不会，那个时候，他就对我……
        所以为了我，魏书到底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
        他还爱我吗，他是不是已经被我伤透了心……
        程璐决定一定要找机会抓着老许问个清楚，看来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越想越烦躁，程璐放下手里的工作，准备出门透口气。

        从出租车上下来，魏书远远地看着味道小馆，迟迟没有挪动脚步。看不到里面的一片和谐，至少能看到外面的人来人往，无一例外都是甜蜜恩爱的情侣。
        擦肩而过的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的胸前，在他的脸上留下甜甜的一个吻，说着“你今天能飞一千多公里来陪我过节真是太好了。”
        果然，这种日子就不适合到这个地方来，来了就是自讨苦吃。无爱一身轻的人置身这种环境都不免因为自己的孤身一人产生几分落寞，更何况，像他这样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失落者呢？
        回想刚刚走过的小情侣的甜蜜，魏书心里一酸。
        我可是飞了不止一千公里回到上海，可是陪我过节的人又在哪里啊……

        魏书深吸一口气，一边盘算着怎么打起精神给老许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然后速战速决买点吃的直接回家，一边推着箱子缓缓地向味道走去。

        “嗨！”
        “嗨！”

        等待良久的人遇上姗姗来迟的人，好像时光倒流。两个人一时语塞，耳边却响起那天尴尬又温馨的你来我往。

        “嗨！”
        “嗨！”
        “……”
        “你，要出去”
        “不……我出来透透气。”
        “哦……”
        “……”
        “你，来吃饭？”
        “不是……我，我打个外卖回去吃。”
        “哦……”
        “……”

        互换了身份，交换了立场，最终还是程璐犹犹豫豫的先开了口。

        “你，回来了？”
        “嗯，刚到。”
        “吃了吗？”
        “还没，呃，我来打个外卖回去吃。”
        “哦……”
        “你，吃完了？”
        “还没，出来透口气。”
        “哦……”
        “都这么晚了，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啊？不，还是不要了吧……”

        魏书说完抬起头，才发现最后一句话程璐根本没听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拖着魏书的行李箱向里面走去。
        魏书站在门外，不知所措，今晚的味道，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出来约会的情侣，想必程璐也是吧……
        难道，真的要坐在他们对面，强颜欢笑的旁观他们的甜蜜爱情吗……

        魏书还没想好怎么拒绝的时候，老许已经迎了上来，人还没到，就听见他喊“魏卷卷”的声音。
        老许给了魏书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抓紧机会啊！”
        疑惑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被忽略，程璐的突然出现和老许略有所指的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魏书还没消化掉，只觉得被拉着往前走。魏书挣脱不了老许的拉扯，被他拽着向里面走去。
        “不好意思了魏卷卷，现在本店已经满员，只剩下这半张桌子，我想你肯定不会介意和程璐小姐共用一张餐桌的吧！”
        又是熟悉的说辞，又是共用一张餐桌。
        不只是程璐，魏书也曾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两人并不长久的相处中的点点滴滴，烂熟于心却乐此不疲。

        老许被旁边的客人叫走买单，魏书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之后鼓起勇气环视了一圈，果然没有别的位置了，七夕的夜晚，味道这样的约会圣地，能有半张桌子为他留着就算是奢侈了。
        让他更加安心一点的是，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难道，程璐一直是一个人……
        低下头去，程璐正迅速的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的装进包里，但是从没有退出文档直接合上的电脑，没有翻到首页直接塞进包里的大纲，还有折了角也来不及抚平的书本里，魏书看到了她的慌张。

        怎么会……
        程璐怎么会是一个人……
        程璐怎么会在这里写剧本……
        刚刚的大纲分明还是我参与的《稻田谋杀案》，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写完……
        程璐怎么会如此的慌张……

        “魏书，魏书？呃，坐吧。”程璐抬起手想扯魏书的袖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毫不疏离的肢体接触，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最终却还是收回了。
        “嗯，谢谢，打扰到你了吗？”小半年不见，他们张口竟是如此的生疏。
        “没，没有。”
        “……”

        “你出国，都小半年了啊？”
        “嗯，那边的工作挺多的。”
        “很忙吧？和老许都很少联系。”
        “还行，就是事比较多，没什么事就不联系了……”其实魏书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在英国，还顺利吗？”
        “嗯……”
        “那，你，还……”
        “什么？”
        “没，没什么……”程璐想说你还会走吗，又不敢听到他的回答。
        “呃，你，你怎么样？”
        “什么？”
        “还顺利吗？”魏书想问的问题太多了，程璐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那些小半年来压抑克制的情绪，那些从朋友圈和微博的边边角角寻找答案的疑问，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魏书最终只是指了指程璐装着电脑的包，毕竟，这可能是现在维系他们之间联系的唯一的线索。
        或许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吧……

        “我，我出去一下……”程璐留下一句话，低着头起身跑了出去，躲闪不及狠狠地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老许。
        “魏卷卷你什么情况啊？”老许义愤填膺。
        “什么什么情况啊？我不知道啊？我还想问你什么情况呢！”魏书一脸懵逼。
        “我刚刚才跟你说了要抓住机会，就这么一会你就把人气跑了，真是急死我了！”
        “我哪气她了，我什么都没说啊！不是，什么抓住机会啊？我都没听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明白了！”
        “说明白了就是，程璐那天拒绝了李蔚皓，然后来找你，但是你那会已经上飞机去英国了，飞机估计都已经起飞了。从那天开始程璐就一直在这等你，每天都来，风雨无阻。现在听明白了吗？”
        “啊？你说她……”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追啊！别跟我说你不喜欢程璐啊！”
        魏书的大脑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一团乱麻，钉在座位上一动都不能动。老许看的着急，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向大门外推去。

        程璐趴在外面的栏杆上，背对味道的大门，身体因为压抑有些微微的颤抖。她仰起头，想让夏夜的凉风尽快吹干眼里的泪花。
        都说七夕连晚风都是带着浪漫的气息的，可是程璐只觉得一股寒意。
        等了小半年，魏书终于回国了，可是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拒绝和自己坐一张餐桌，拒绝和自己一起吃饭，拒绝聊关于他的所有的事情，连迫不得已的开口问候都带着疏离和冷漠，只谈工作，不谈生活。
        既然是如此决绝的拒绝，何必一定要在七夕这一天呢……

        “程璐！你，我……”看到程璐的背影，魏书的第一反应是，还好，她还没有走远。
        程璐转过身，短短的时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书居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魏书！你是不是，特别生我的气……”
        “不是，我，我没有，我……”
        “是不是因为我用求婚骗你刺激你，所以你生气了就走了……”程璐小心翼翼的避免着那个人的名字，这个名字随时都会成为两个人之间的一座大山。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魏书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抬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手悬在空中，停住，又垂了下来。
        “你就说是，是因为我骗你，所以你一生气就去英国了，好不好……”程璐无法抑制自己眼里的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为什么……”
        “我知道你肯定因为这件事特别伤心，也对我特别失望，对不起……那我现在给你道歉，真的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也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程璐低着头慢慢的走进魏书，抽噎着，乞求着。
        魏书终于迈出一步，抬起手把程璐抱在怀里。
        “没有，我从来没有跟你生气……”
        “你骗人！你说你没有生气，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
        “我……”魏书没告诉她，因为他在害怕。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一点都不好，剧本也写的不好，生活也过的不好……我每天都来这里，就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你的消息……但是你一直都不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直等一直等……我觉得我快熬不住了……”程璐哭出声来，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对不起……我，我以为你那么说，是因为你不需要我了，我不联系你是因为我希望你过得很好，有害怕听到你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魏书终于说出了深深藏在心里的那些话，压在心里的那座大山，在轻飘飘的一句话之间，烟消云散了。
        “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程璐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让她担心的问题。
        “不走了，以后都不会走了，就在上海。”

        “魏书！程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程璐的眼里还蒙着水雾，但是遮挡不住她眼里闪闪发光的炽热的爱意。
        魏书吻去程璐眼角的泪滴，吻上她嘟起的双唇。
        “我也爱你，程璐！”

        虽说这是个约会的时节，可是大庭广众下拥吻的中年人还是引的路过的观众频频侧目。听见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声音，魏书和程璐都有些害羞。
        “走吧，进去吃饭吧，看你这段时间都累瘦了。”魏书把程璐的碎发拢到耳后，心疼的摸摸她的脸颊。
        “牵着！”程璐把手伸向魏书的方向。

        “欢迎光临！”老许看着两人手牵手走了进来，程璐眼眶还是红红的，可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和这小半年来心事重重的状态判若两人。而魏书更是浑身都散发着暖洋洋的光芒。老许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心想着谢天谢地这俩神仙的事终于解决了。
        “哟！璐璐怎么了？魏卷卷欺负你了？看我等会不打他！”
        “你敢，我让魏书从你的店里撤资！”程璐扬了扬手想挥拳，顺带牵起了魏书的手。
        “不敢不敢，你们都是神仙，二位神仙今天想吃点什么？先说好了，今天只有七夕限定套餐啊！”
        “最多的！”“最贵的！”两个人异口同声，老许一脸嫌弃的走开了。

        “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饿了吧？我也饿死了，等会好好的大吃一顿！”
        “吃点好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直等到深夜，七夕都快过去了，客人都走光了，两人才酒足饭饱，晃晃悠悠的准备打车回家。
        “魏书，跟我一起回我家吧！”
        “啊？我，我这刚回来，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好像推进的有些过于的快了，魏书还没缓过神来。
        “今天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再说了，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回家还能住嘛，还不得收拾半天，多累啊。”
        “那，那我睡哪啊？”
        “家里那么大的床不够两个人睡的啊！”呃，好像的确没有理由反驳。
        “这，这才第一天，不好吧……”
        “没什么啦！我都不介意你纠结什么？说实话，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看着魏书害羞为难的样子，程璐只觉得他可爱，捏了一下他软软的脸，然后拉着他上了出租车。
        “好吧，其实我也，期待了很久了……”当然，这么直白肉麻的话魏书是不会当面说出来的，在心里想一想过过瘾就够了。

        “乔巴，你看谁来啦！”
        乔巴扑向魏书，围着他欢乐的打转，开心的摇着尾巴。
        “哎呀，乔巴，快让我看看，我可想死你了！”
        魏书搂着乔巴给他顺毛，眼睛却一直看着程璐。
        “哼，你都没说你想我。”
        “好好好，我最想你了！”
        魏书是故意的，他就等着这句，正中下怀。

        回到家的魏书可没有了上车前的那份矜持，自觉主动的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放好，客厅、厨房、餐桌、沙发、书桌、衣柜、床上……随处可见的男款家居用品宣告着魏书男主人的地位。
        忙完这一切的魏书，前所未有的满足，偌大的上海，飘零了很久很久的心，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家。

        魏书换好睡衣爬上床，把程璐揽进怀里，良辰美景，才子佳人，久别重逢，两情相悦，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魏书突然不后悔，甚至很庆幸他在今天回到了上海，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佳节真的可以圆梦。
        程璐窝在魏书的臂弯，头枕着他的胸膛，手戳着他肚子上软软的肉肉玩，看他满脸笑意盈盈，不禁好奇。

        “魏书，这么开心想什么呢？”
        “我在想啊，你有没有听刚刚出租车上的广播？”
        “什么？”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好好说话！”
        “我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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