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璐】赤橙黄(一发完)

作者:哪天鱼

系列原剧iF向
Tag:全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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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22年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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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

七夕快乐!!!!!

是一个关于卷不考驾照、“我都怀疑那月老拿着我的红线去织秋裤了”以及稻田开机仪式过后的故事

谁硬写拧巴文学最后把自己拧巴晕了(

缺乏常识,迷失在互联网(

我们等了一千秒的红灯,在一个黄昏。

你说:“你看那边的云,染成红的了。”

“好看。”我说。

就默默地看云,红绿灯又更替了一轮。

你问我月老会不会拿火烧云纺红线,我说不会的——它们很快就变白了变黑了扭曲了飘走了。是呢,你指着它们说,连秋裤都织不成了。

我记得我那时看到满天的土的颜色,那让人很痛苦,却还是要配合着讲“好看”。属于你的红线保质期很长,无论如何也不会褪成这种棕黄色。于是我跟你讲:“月老不会织秋裤。”

“你怎么知道呢?”你的嘴唇和天边的颜色很像,分分合合的,“我只是想弄清楚,我究竟是需要等待谁来牵红线,还是需要把秋裤夺回来温暖我自己。”

我无话可说,只能又重复一遍:“月老不会织秋裤。”

马路对面有一棵树,枝繁叶茂,往云里融。交通信号灯应该也是一棵树,绿叶变红叶,红叶变绿叶,我们光是站着,就过了几度春秋。晚霞褪去了,你推了推我,说:“走吧,够久的了,红绿灯都没见过有人站它底下就是不过马路的。”

我说:“它见过的。另外,现在就穿秋裤容易中暑。”

你撇撇嘴,甩着手先过马路,我跟着走,走进与生俱来的尘暴里。


后来我送了你一条红绳手链,你惊喜地看个不停,问我哪里来的。我说我自己编的,你好像还不太敢信,翻着手腕看收口的地方:“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好漂亮——为什么要送我红绳?”

我说:“向你证明月老的红线没有用来织秋裤。”

什么意思呢,你问。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点点那条手链,“我是月老在人间的使者。”

你骂我拿你寻开心,我说我骗你干吗,你就信了。

你想知道月老的使者都做些什么,我拿我自身来举例——社会心理学教授的身份便于利用研究过程知晓单身人士的状态并汇总统计结果,定期上报辖区人口情感状况和红线磨损问题,现在这都是规模化分级制度管辖,要不总部得忙死了。

你说:“那你是神仙咯?”

“不,”我说,“我也是人类,会生老病死的,只是月老在人间的助手,没有神力。”

“牵红线不归你管的?”

“嗯。”

“那这个手链是普通的红绳吗?”

我说这是总部分配的,每个使者都会有一根真实存在的红绳,月老亲自开过光。你恍然大悟似的,说叫我大师还叫对了。

令我很庆幸的是那确实是一根红得毋庸置疑的线绳,让我可以继续顺着说下去。我的眼前又出现两盏交通信号灯,都被我混淆为你。

这是秘密,请帮我保守秘密,我叮嘱你。

有的时候你真诚到可怕,你自己察觉不到。你看过我的瞳孔,我的大脑自动把你放得无限大,到底你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你腕上纯红的线绳摇晃着,变成一条岩浆。

“你可以被牵红线吗?”你问我。

“尽量,讲究先人后己。”我回答。

“那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你呢?”

“等红绳变成棕黄色。”

你就讶异地抬起手腕,抿起你晚霞般的嘴唇,然后说:“我不想让它变成棕黄色,但也不想让你一个人。”当时我想,你不明白你说这种话是不负责任的,从最原始上就无解,别让我知道。


秋叶没有告知我时节更替的能力。我所掌握的是,如果它们泛黄,就会变得更亮,而你家周围——不言而喻——多有长着红叶的树木。直到你把落叶踏出碎的声响,我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稻田要开拍了,你要我一起去车墩参加开机仪式。你开车,我坐副驾驶,这种安排似乎出现在我们之间许多次了。

你挺直腰板,很标准地握方向盘——你上学时一定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有着能从面相上猜出的性格,如今就不同,你远比你的外表深邃。你的手指想必是白里透红,纯净而热烈,你就像你的手指。

你的手腕上是不是被蚊子叮了一个包?已经到了穿大衣的时候,蚊子更成了亡命之徒,有几乎要把人饮尽的架势。红肿了,我本来是看不出的,但你在上面掐了一个十字——很标准的做法。十字架和红绳同时待在你的手腕上,是一种中西合璧的各司其职。我看你一直戴着,那不是你的必需品,而你依旧相信它——相信它的艳红,相信它来自于神——爱情,它挣脱十字架。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你说,“你看这朝霞,今天一定会下雨——遇水则发,是好兆头。”

我就从车窗看,它飞快地编到身后。我从中看出一场秋霖。

我见到的每一个佩戴红绳的人都在模仿你了,有人模仿你的手腕,有人模仿你的指尖,有人模仿你无法被模仿的、独一无二的颜色。我的眼前放两片磨砂玻璃看你,于是我宁愿你铺张到赤红,也不想你是像日的月亮,迷失在虚影里。


你说:“我记得你以前脖子上也戴过红绳的,怎么又摘了?”我说绳扣有点散了干脆不戴了。

你问我有什么广播可听,我说我不开车平时不听广播,你反应过来说也对。你不断地换频道,跳过无数的情感节目。“我不爱听这些,”你说,“见仁见智的东西——你说这些主持人里有没有月老的使者呢?”我说可能吧。

你叫我,问我:“到底是两个人先有了缘分月老才会牵线,还是月老牵了线彼此才有缘分?”

你总是问,拿你的各种问题问问问,我瞎编的理论你全听,我乱说的方法你照做,我瞒着你的一切事你不怀疑,你怎么还能信我。你只需要问一问我为什么不考驾照,你就会知道我又在骗你。

再多问一问我的事吧,像问剧本一样,像问感情一样,像问月老一样,表现出你有兴趣的样子再多问一问关于我个人,我就什么都告诉你。可你不这样,我没有说的,你就体贴地不窥探,善解人意地不感兴趣。

月老的使者不会是连红线都分辨不出的红绿色盲。


先天性色觉障碍,我看到的你像旧照片泛了黄。我不是会为先天疾病而自卑的人,我向你隐瞒的事情从来都不是这一件。你刚刚的问题我哪里知道答案,于是我又以沉默对待你,你也没再追问。

你趁着一个红灯连上手机蓝牙放音乐,是梁志华,你跟着节奏直点头。你说:“你也喜欢梁志华的歌吧?我看到味道有他的黑胶唱片——”

你又说:“之前他的演唱会,我该和你一起去的,后悔了。”

如果你喜欢听我弹吉他,我会给你弹梁志华的,我就是这样愿意取悦你,即使你不来听我弹吉他,即使我本来就喜欢梁志华。我无法停止幻想,我原本不是这样的,我在你面前同时拥有骄傲和自卑,骄傲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研究对象而我是你的剧本顾问,自卑并不是因为我是生理上的色盲。

以月老之名——我很久没有意识到我会这样盲目了——你可能不理解,就像你不会把红绳看成棕黄色,你看不到我所看到的你或者我。


你相信吗,开机仪式的背景墙写“编剧:程璐”用白色字——我本来就能看出的颜色——我会因此喜悦。

你拉着我对我说,这是你入行以来背景板上把你名字印得最大的一次,你因此喜悦。

如果一块背景板都能让你高兴到扯着我在大街上兜个几大圈,我会觉得你请我做顾问是我的荣幸——你爱稻田,你的人生属于你的心、你的自由。如果我能够拥有一块无边无垠的稻田——我认得出金黄色——我也会变得鲜活。这就是我有时会羡慕你的原因——你勇敢地努力地爱一切你的所爱。

“没有下雨,晴空万里,是好兆头。”你一直走。

我乐意和你散步——在剧组吃过了饭,天气也令人舒爽——但你实在太过兴奋,我的确跟不上了。借着一个红灯,我停下来说我们别光走了要不看看街边的店铺,你撑着信号灯的立柱从左转到右,正好变灯。

“过马路。”你说。

你“遇水则发”的秋雨这时下起来,甚至没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浇得票房大卖座无虚席。你不躲进路旁的店里,非要冲过马路。你的潮湿的发辫、抖动的衣袖、拽住我胳膊的手及其上方的红绳,引力都大得出奇——我被引力牵着跑。

我知道避雨的路人们在看,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我还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独自过马路者时,总要随着人群一起走,如果恰巧红绿灯下没有人,我就只好努力降低存在感并等上很久,直到等来一个路人让我效仿其果断坦然的步伐——这人一般会用那种眼神瞟我一眼——看一个不正常的人。后来我就懂得红绿灯的规律——上面是红灯,下面是绿灯;深一些的是红灯,亮一些的是绿灯;站着的小人是红灯,走着的小人是绿灯;“嘀——嘀——嘀——”的是红灯,“嗒嗒嗒嗒”的是绿灯——于是我又恢复成别人眼中的正常人。

你无视那些眼光,跑得很动人。你领悟过一些道理,要坚定要等待要相信,要充满希望要忠于自我要潇洒一点,你自豪地把它们讲给我听。于是你的大雨都五彩斑斓,藏着你的赤红让我辨认你的方向。


对面第一家店是卖水果的,你撩开贴在脸上的发丝,把水滴甩在门外就进了店。你说:“老板,我看外面牌子写‘新到橙子’是吗?我们买点。”

我小声问你:“你难道是为了买橙子才跑过来的吗?”

“为什么不行?”你说,“我在对面就看到了。”

“当然行,你眼神好还不行吗。”

“橙子姓橙,四舍五入这是我本家。”你捻开塑料袋在空中一抖,“还有,这家店的招牌是红的,马路对面那家是黑的,稻田刚开机,图个吉利。”我说你老是有点封建迷信的意思,你说:“那是必然,毕竟月老使者就在我身边站着呢,万一他去给我打小报告怎么办?”

你大可放心,我说,挑你的橙子。你说幸亏这时只有我们两个顾客,不然使者的秘密就被别人偷听到了。

你按照柜台上的摆放顺序依次将橙子拿起,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放回原处。我说你没选中的那些明明都很好啊,你一言不发地一个个拿起放下,从一挑到十七。

“你看过《消失的新郎》大纲的十七个版本。”你说。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我随口接话。

你把第十七个橙子放进塑料袋:“凶手动手前要吃一个橘子是婷婷写的,本来是橙子,因为她喜欢吃橙子,拍摄的时候为了方便改成橘子了——你不用露出这种眼神,我其实是想说,我也喜欢吃橙子。”

你看着我,我自愿相信了。

你叫我再拿个塑料袋给婷婷带回去几个,把刚才端详过的橙子分别放进两个袋子。

“真细致,一次装一个,像卡碟了。”我说。

你说:“你不帮忙还在那里笑!”我只好把塑料袋夺下来敞着放在台面上,把几个橙子一起拢进去:“这不就行了?”你笑得颤抖,倒在我肩膀上,半天没起来。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所有人的红绿灯都混淆在水雾里了。

你没有动,我也不敢动,于是我试探着说:“我结账去了?”

“等等,”你抬起头,“再看看别的。”

橙子旁边是香蕉,你顺手拿一串,把梗转到下面捧在手里:“——金香蕉奖。”

你冲周围的水果点头致意:“感谢香蕉,感谢橙子,感谢苹果——”

你用双手高举香蕉奖杯:“Interesting万岁!”

你是一个可以认可自己的人了,如果我非要凑上来说这其中也有我的几分功劳,那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只是望着你。

你自己哼了几句隆重场合用的进行曲,踩着拍子托着奖杯迈向收银台。店主是个大姐,结账时说你可爱。你不好意思地耸肩,请求她让我们继续避雨,于是店主找了两条板凳让我们坐。

你掰了根香蕉要递给我,突然停在空中,改为双手握住它:“魏教授,恭喜您成为……‘颇费心呢奖’得主!”

我没反应过来,大脑空白地接过香蕉奖杯:“……什么?”

“Professional!”你说。

我不知道我在用什么眼神看你了,所有的颜色忽然都变亮,香蕉是金灿灿的。我连忙埋头剥香蕉,露出里面的白,才稳定住自己。

“啊,你把奖杯吃了!”你拍我。

我说:“噢,这样它就和我融为一体了。”

你点点头:“有道理,祝贺你。”


店主大姐和我们搭话,你说你是编剧我是顾问,从影视基地跑出来闲逛的,然后就是你问她开店多久了生意怎么样、她问你拍什么电影拍多长时间的一个基本信息交换过程。

她说她开了十年水果店,逐渐积累好口碑,生意慢慢好起来的,一般清早一到货顾客就都涌进来了。现在下着大雨,不然下午也会陆续有不少人来的。我看到你眼中有着憧憬,你把肘支在膝盖上,拿着一个橙子在身前摩挲。

你说:“比如说我要是开一个水果店,刚开业就因为物美价廉和地段优势而生意爆火,结果后来的水果不如别的店,顾客都流失了;开了十年店终于接了一笔大订单,又被发现货不对板;现在终于重振旗鼓严选果品改良服务,大家还买账吗?”

“‘奖杯’这不还放在你身边呢!”店主大姐指指香蕉,“你这么真诚,当然能受欢迎。”

“好!”你把橙子往我手心一放,“销售顾问觉得呢?”

我说谁是销售顾问你快从情景里出来吧,你没说话,光是盯着我。

我说:“……我一直都相信你,相信稻田。”你一笑,没再接茬,而是扭头问店主能不能借下水果刀切个橙子吃。你豪放地一卷袖子,把垃圾桶挪到两腿间,把橙子的头尾切了,用刀划开橙子皮再直接将其剥离,掰了一半果肉问我要不要,我就接过来。

脉络蔓着,薄膜裹着,你把头尾切下太多,被拦腰截断的果粒放纵自己汁水四溢,映出光泽。

“好甜!果然皮薄汁水多!”你用胳膊肘撞我一下,“橙汁流我手上了——你那只手是干净的吧?”

我点点头,于是你把手伸过来:“帮我把红绳解了放兜里好吗,我怕它被溅上橙汁——你一只手能解吗?”你转着手腕把扣结朝上,然后把小臂放在大腿上压住红绳避免它滑动,我已经走了神,于是我竟然用手支配了大脑。

我把手链放进你的大衣兜里,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找了几张纸巾给你。汁液翻越你的手掌根而洇在纸上,我利用从小所学的常识看到橙色。


隔壁店里飘来断断续续的曲调——你起初猜想是音符被雨打湿在地,没能全部钻进人耳,细细听了一阵,那分明是有人在不断切歌。店主说隔壁是卖音像制品的,放音乐的目的比起吸引顾客更像是自我陶醉,至于该老板这时才开始听歌,一定是因为雨天没有顾客,导致其午睡睡过了头。

你情不自禁地大笑,把橙子塞进嘴里加速咀嚼,又找出两张湿巾,递给我一张示意我把手上干了后就发黏的橙汁擦擦,然后跟着不甚连贯的旋律哼歌。你哼着哼着就要说话了,换成什么歌你都有话说——你说不要放《雨一直下》了改放《晴天》吧,又说你曾经一直把“爱是永恒的旋律”听成“爱是永恒的眩晕”,还说花儿开在秋风里也可以甜蜜蜜……

你说:“我想听你弹吉他,下一首放什么你就弹什么。”

我屏气凝神地去听,所有的一切都从双耳贯穿我的头颅——红绿灯的鸣响、马路上轮胎的摩擦、店主鞋底与柜台的磕碰、无声的你。

轮到下一首歌,你一拍大腿:“梁志华!这代表作你肯定会吧?”

我不明白为何我仅仅是和你进了这家水果店,却不断地大脑空白意识飘忽,只会自然而然地说你想听的回答。我说:“嗯。等回了市区的。”

店主说隔壁那家店的名字就叫“志华”,因为老板是梁志华的粉丝。你激动地把香蕉当成荧光棒挥,还抓着我同步摇晃。

我得找些事情做了,再放任意识出逃,我就完了。旁边有散落的各色捆扎绳,我随手拿几根编在一起,像是编那根正躺在你衣兜里的手链。你饶有兴致地看,而哼歌也没有耽误。时间就过得很快,我们青春年代的歌曲的声音渐弱了。下一首你也能含糊着歌词跟几句,过了半天说了一句:“王菲啊?”

我说你没听过还能跟着哼吗,你说唱着玩呗反正粤语你也听不懂。

其实我知道这首歌在唱什么的,每次它都能指向我自己——在歌曲里找共鸣未免太自作多情自我感动,于是我又编起绳来。你用捆扎绳给香蕉系蝴蝶结,漫不经心地跑调。

“从来便这么,我看我的,多么感动,并未令你哭。”这首歌就是在这样唱。

你探过头,问我:“为什么要用红绿配色?”

我看了看手中的绳,对你说:“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

“不知道,”你说,“有什么关联吗?”

“《色盲》。”我说。

你眨眨眼:“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吗?”

“难怪你不考驾照。”你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令我感到舒适——我没有相同于你,也没有特殊于你。

你也许不知道的是,当红和绿同时出现在我眼前,它们是存在明暗差别的——我随手拿了绳子,并没有追求同色的美感——我知道它们不同,但我就是愿意顺着你的话头告诉你我是色盲,我有这种不受控的欲望。趁着你还没有反应过来“月老使者”的谎言,我若无其事地支配我的手指,主观意识回归大脑的掌握。这时你回头问店主有没有隔壁老板的微信。“我想让他把这首歌再放一遍,刚才没有听仔细。”你说。

店主过了一阵回复道:“他说不行,下一首他又要放他的志华。”

你“哦”了一声,又默默地专注于我手上的动作。“我能申请把专属吉他独奏换成这首吗?”你问。我花了点时间措辞,然后回答:“为什么是替换而不是添加呢?”

你抿着唇笑,说:“如果你愿意。”

店主一直看着你和我,像电视剧里的套路剧情,她说:“你们感情真好。”

我条件反射般抬起头脱口而出“不是”之类的话,而你慢条斯理地说:“友情,友情也是感情。”

店主似是一愣,捂着嘴笑了几声:“友情?”

你把板凳向我挪近,换成与我相同的角度冲着她:“真的。”

“既然这样,”她指着我对你说,“他有秘密没有告诉你。”

“我知道他的秘密。”你说。


我在祈祷雨赶快停,最好立刻就停——如果我是月老的使者,说不定能托关系办到——我会很好地抑制住夺路而逃的冲动,以最果断坦然的、过马路般的步伐迈出门去。

但是,我们竟真的把整个下午全花在这里却丝毫不觉得浪费了时间,唱片店老板已经放完了至少三张碟片,你用香蕉把金狮金熊金棕榈颁了个遍,还从店里挑了个梨子给我发诺贝尔奖。你把月老丢在脑后——你充沛的情感不是神的赏赐而是来自内心,你的世界如此多彩不是因为完备的视觉而是因为朝气蓬勃的灵魂。

我所无法分辨的赤红的你的感情,我能认知到的金黄的你的理想,你的纯粹你的温暖——你把它们融入你的人生——你是橙。


雨停时店主往那两兜橙子里塞苹果橘子梨,你说雨天店里本身就生意不好就不占便宜了,她说就当是对电影拍摄顺利的祝福;你说还有香蕉呢装不下了袋子要破了,结果她又拿了个塑料袋揣在我手里。

我这个下午的手工作品由于心不在焉而编得太过于长,我正要怀着歉意把它们拆开还原回捆扎绳,店主拦着我,说她留个纪念。你说它会带来好运的,然后我们就和店主告别,拎着水果走出了门。

等红灯的时候,你把我之前给你的红绳手链从兜里拿出来戴上,沉思了片刻,说:“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摸不着头脑,问你:“什么?”

“两个人是先有缘分,还是先被月老牵线?”

我张了张嘴,还未说出什么,“嘀——嘀——嘀——”就转变为了“嗒嗒嗒嗒”。你说:“绿灯了,先过马路。”


你问我:“红灯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我并不严谨地回答“棕黄”。你换了只手拎袋子,然后把手腕上的红绳抬到我面前,双眼直视我:“你是不是说过,等红绳变成棕黄色你就可以被月老牵红线?”

你不等我找好说辞,又接着说:“它在我眼里是我的红色,那么在你眼里就是你的红色。如果爱情是红色,谁又有权利规定你的世界全是棕黄呢?魏书,你下次见到月老,记得帮我告诉他,我不相信他。”

你放下手:“但我相信你,你告诉我的事我全部都相信。至于你没有说的事,一半我愿意等待,一半我能够知晓。傍晚了,雨也下过了,我们要在前面那个路口等晚霞吗?”

我给你那条红绳,是为了让你继续坚定继续等待继续相信,我以为你不知道我在怎样看你——我大部分时候都想错了。你不像令我难以辨别的信号灯,你散发暖光,所以我用我长久以来的经验定义你才南辕北辙。

我们就在绿灯下以同一角度伫立着,望着颜色渐渐变深的天空——“嗒嗒嗒嗒”与我的心跳更为适配。

“我爱你。”我说,“这就是我没有告诉你的事。”

“你爱我。”你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你的秘密。”

“你呢?”我问。

“我爱你。”你说。

你转过头面冲我,离得很近很近。晚霞栖息在你的唇,你有天空的面庞。

我问:“可以吗?”

你说:“当然。”

我们就在橙红橘黄的霞光里接吻了。


我记得一个夏天的黄昏,有人等了一千秒的红灯。

那个路口的红绿灯上面显示一个单独的颜色,下面显示秒数——超出了我的辨别经验。我久违地在灯下等待一同过马路的人,为了避免尴尬我皱着眉头看天,假装思考——这个方法我从小学用到四十岁。

你就出现了,沿着街道飞奔而来,挥着手喊我的名字。

你跑来与我肩并肩站着,说:“你在等晚霞吗?一起吧!”

“嗯。”我说。

我们看了一千秒的晚霞,然后走进赤红,走进金黄,走进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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