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璐】告白之夜（一发完，除夕贺）

“下周就过年了，咱们的年夜饭要操办起来了！”田蕾站在自家客厅中央拍拍手。

  “一转眼又要过年了——吃点什么好呢？”程璐美滋滋地接话。

  “你别光吃不干活啊！”

  “我哪年没干活？再说了，在我精通做饭之前，施展厨艺的活也轮不到我呀！”

  丁诗雅一听忙说我们还能等到你施展厨艺的那天吗乖乖打杂去吧，程璐扭脸冲她飞吻。

  “对了，璐璐，你记得叫上魏老师一起来过年啊。”

  “……为什么？”

  “主要就是……徐海峰和周晨宇都来，你一个人多别扭呀，叫魏老师过来给你撑撑场子。”

  “倒也不是不行……”程璐说，“可是我们两个分手了。”

  “哦那算了——诗雅她刚才说什么？”

  “她说她，跟魏书，分手了——”丁诗雅大为震惊，凑了过来，“问题是你们居然真的在一起过？”

  “从头说！”田蕾把程璐从沙发上拽起来，抱臂而立，就差在家中打上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程璐把身体往后缩，装作回忆的样子：“就三周前，他问我能不能试着交往，我说好啊，就这样。”

  “就这样？那什么时候分手的？说！”

  “……上周。”

  “就是说你们两个谈了半个月就分手了？不应当啊……”丁诗雅把手放在嘴边像在思考。

  “不对，我昨天还在阳台上看见他送你回家呀！”田蕾指程璐，“有说有笑！”

  程璐避开她的手指，看着地面：“我们是分手又不是吵架。”

  “所以你们现在在做普通朋友吗？”

  “不，”程璐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我们在暧昧，并等待复合。”

  “？？？”

  “三周前的一个下午我开会，剧本又要大动。我跟婷婷想着赶紧改完算了就直接在会议室里忙着改。所有人都走了，当时魏书坐我旁边，他也没走。他说他留下来的话我们有什么专业问题问着比较方便。

  “要改的地方太多了，从下午改到晚上。他就坐在旁边拿了本心理学的书看，我跟婷婷有问题他就解答。婷婷接了个电话说要先走，剧本她会回去接着改。然后，你们懂的，那么大一个会议室就剩我跟魏书两个人了。”

  田蕾忍不住插话：“婷婷，我的好孩子——”

  “姐你能不能别打断我听故事的兴致！然后呢然后呢？”

  “啊我记不清了——差不多就这样吧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诗雅你信不信她肯定是记得一清二楚但不好意思跟我们说？”

  “我必须信啊！”

  程璐承认自己不擅长写感情戏，剧情卡在一个点上顺不下去。

  她看看魏书，他这种理论型在实践应用上也指望不上——她暗恋着的他正暗恋她——怎么还不跟我告白……算了算了专心想剧本吧。

  ……心思一不小心拐到他身上，心就很难专了。

  她出神地盯着键盘，魏书或许是察觉到会议室里已过久没有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把书放在一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程璐把手肘支在桌上，手背的高度刚好可以挡住嘴。她闷着声音说：“累了。”

  “那就歇一会。你饿了吗？都这么晚了……”

  “我写完再吃饭，你先回去吧。”

  “我想留下来。”

  “那你就继续陪着我吧。”程璐依然把手背捂在嘴前。说完她摆正身体准备接着改剧本，手放在键盘上半天就是不打字。

  黑夜的寂静无声。昏暗从门口渲染到她手边的阴影，被头顶的灯光截断。

  魏书说：“我们能不能试着交往？”

  程璐说：“好啊。”

  魏书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过于突兀过于随意过于简单，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就像当时那个情景让他满脑子只有这一句话一样，而他就直接把这句话从唇间放过。

  程璐也没有预料到他真的就此承认一直以来的心意，所以她理所应当地答应了，甚至还得意了一瞬“这就是情不自禁”。

  她记得自己在刹那间文思泉涌，她记得自己说“我突然不累了等我写完你就吻我”，她记得剧本改完后两人就履行承诺。

  他们躲在一个比昏暗还昏暗的角落，在堆放的杂物之中忘情接吻，尽管这个时候根本不会有人闯进这间会议室，但这样比较像在给恋爱制造激情。

  “不说就不说吧我们其实能猜出个大概，”田蕾和丁诗雅相视一笑，“所以你们又为什么分手呢——我说你们这叫分手吗？”

  “别奸笑了！”程璐直按太阳穴，“就是他觉得他当时问能不能在一起问得太不正式了，怕我心里委屈，我说你从哪看出来我委屈了，他说还是需要一些仪式感。所以我们就先‘分手’，他再重新表白一次。”

  “……怎么说呢，起码证明魏老师真的很在乎你。”田蕾做总结式发言，“但方式方法可以说是非常幼稚——我单指你们两个假装分手的事。”

  程璐说：“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她陷进去了！”丁诗雅把田蕾拉到自己身边，“我听明白了，她就是在秀恩爱！”

  “我说真的！你们两个——”

  魏书总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一直没有改变，无论是恋爱前后，还是“分手”前后。恋爱这部分他把原因归结为自己没有创造一个好的开始，至于分手这部分，明显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端正态度进入角色——

  比如现在他们还在一起吃晚饭，不像话！

  程璐露出很美的笑容，不应当！

  他居然也很自然地给她夹菜，不可以！

  吃完饭竟然还要靠在一起闲聊，不能够！

  程璐说除夕一起去田蕾家吃年夜饭别忘了，魏书点点头说记住了。

  程璐觉得好玩，非常好玩。

  她从未觉得魏书那天的话太过突然，在当时那个迷茫的心境中，她发现她只需要这一句话就够了。关于恋爱后的相处方式问题，她一直觉得只要开心就好，现在这不就是渐入佳境了吗——我会亲吻我的普通朋友然后依偎在他怀里看手机考虑怎么过年吗——然而我们好像正在分手……走个形式。

  魏书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摸她的耳朵，她顺势把脸贴在他的手指上。

  “我没那么喜欢正式的告白。”她说，“你看李文杰找了那么多人，又是鲜花又是蜡烛的，我也不喜欢啊。你不用焦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委屈？”

  “你不喜欢他不代表你不喜欢告白——诶——要是我在楼下把蜡烛摆成一个心形然后拿着花问你能不能交往，你答不答应啊？”他像茅塞顿开一样一拍沙发，“我正愁怎么显得正式呢，我先挑挑送什么花——这样会不会太俗了？”

  程璐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回答：“俗没关系，就是有点傻。”

  “傻没关系，你会答应就行。”

  “我从来都没有不答应啊——”

  除夕夜的前一个晚上，程璐正在田蕾家里一起布置准备过年，突然接到了魏书的电话。

  田蕾和丁诗雅化身手语大师，比比划划辅以意味深长的笑容，眉毛乱飞。程璐受不了，跑到阳台去，正看见魏书就站在楼下。

  “我看见你啦！明天才吃年夜饭呢你等不及了？”

  “我有话对你说。”

  “正式告白吗？你不是说要把蜡烛摆成一个心形吗？”程璐明知这么晚了他在楼下看不清自己，还是想送给他一个笑容。

  “我不知道……我太不擅长这个了……那样会不自在吗？如果只有你和我的话会好一些……我又要搞砸了。”

  “我才不信你搞砸了，你上来吧，我在电梯口等你。”

  她冲出阳台，在两个姐妹“嗑到了”的眼神中抓起外套在门口换鞋，跑到了电梯口觉得不对，匆匆地从楼梯跑下楼。她刚按了自己家所在楼层的电梯按钮，下一秒电梯门就打开了，魏书捧着一束粉玫瑰。

  他一愣：“怎么气喘吁吁的？”

  “我刚才在楼上田蕾家呀，”她把花接过来，歪头一笑，“我怕你一过来看不见我。”

  他也笑：“我按的就是楼上的按钮。你的阳台长什么样子我会不认得？”

  程璐进了电梯，凑到他身边去看电梯面板，魏书抬手按住开门键。

  “太没默契了！”她揪他的袖子。

  “正好我还有点怕被她们围观，我们两个就够了。”

  程璐就要吻他，魏书说别占着电梯啊，他们拐进旁边的楼梯间。

  程璐说：“你还什么都没说呢。”

  “对不起，”魏书说，“我突然忘记我要说什么了……我想了好久的，有很多句的，一片空白了……”

  程璐从侧面用鼻尖点他的鼻尖，忍俊不禁：“那怎么办呀？”

  “……我把它们全部替换成‘我爱你’可以吗？”

  “很多句的——”

  楼梯间灯光昏黄，空空荡荡。粗糙的台阶蒙满灰尘，斑驳着溅落的白色油漆，所有的痕迹都被寂静掩盖。温热气息在扬尘中回流，细微声响在寒气中如实返还。光穿透灰尘，在夜晚创造天花板以里的繁星。淡粉色的玫瑰花阻隔了每一丝埃土，在水蒸气的漫游中溢出它的宣言。

  家门明明近在眼前，偏偏要在无人问津的楼梯间——恋爱没有什么逻辑，在不经意间被浪漫氤氲至无法呼吸。

  程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铺在台阶上，自己坐在其中一张上：“坐呀！”

  她还抱着花，抽纸巾时靠单手甩，把纸巾包甩飞了。魏书在空中一抓，接进怀里，假装抛了一下，在程璐抬头寻它的飞行轨迹时亲吻了她的唇角。

  程璐低下头噗嗤一笑，装作去闻那束花的样子，玫瑰把淡粉色映在她脸上倍显红润。魏书坐在她身边。

  “我爱你。”魏书说，“程璐，我爱你。我们交往吧。我爱你。”

  “我爱你。”程璐说，“你说的对，我的确非常非常喜欢听你告白。”

  她笑嘻嘻地在花间嗅，穿梭过每一朵玫瑰的娇俏花瓣，最后寻找到另一双柔软的唇，吻得清香四溢。

  “光有花会不会有点少？”魏书说。

  程璐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未拆封的蜡烛，把系在外面的丝带解开，撕了塑料包装：“你有花，我有蜡烛。”

  “这是从哪变出来的？”

  “我一猜就知道你不好意思夸张地在楼下摆蜡烛，这根送给你啦！”她笑靥如花，“不过我可没有打火机啊，这楼梯间不透风，点火不安全。”

  她吹了一下不存在的火焰，把蜡烛塞到他手里，魏书也吹。程璐去吹他的耳垂，他向后一倾要闪躲，她带着莫名的胜负欲向上移了一个台阶坐，揽住他的脖颈。魏书把蜡烛举着立在她眼前，两人一起吹，仿佛能把它吹燃。吹着吹着就又吻到一起去。

  魏书也在口袋里找，拉过程璐的手放了一颗糖：“只有一颗了，你吃。”

  “套路应该是你吃了来吻我。”程璐的手环抱着花拆开糖纸，“不过你给的糖我就是想独占——”

  她从自己的衣兜里也拿出一块糖：“我也有！我的这块归你了。这下不能接吻了，糖会串味的。”

  魏书把糖攥在手心里，说：“我不吃，我留着，这下可以了吗？”

  “你今天怎么回事？”程璐终于控制不住露出羞涩的神情，“你……也往上坐一阶。”

  魏书起身坐到上一个台阶，没想到刚一坐下，程璐就也向上移了一级。她用花束挡住脸：“还是我赢了！”

  魏书挪到她的同一级，把整个花束向旁边拨，露出她绯红的脸颊来。他也绷不住害羞了，低着头牵她的手腕。

  程璐凝望着，他的手指绕起一条亮着细闪的手链戴在她手腕上。

  “这又是从哪变出来的？”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提前春节快乐，忍不住想早点送给你。”

  “可是我没有再带别的东西给你了……对了——”她拿出刚才从蜡烛包装外拆下来的丝带，环在他的手腕上系了个蝴蝶结，“春节快乐！”

  他们头挨头，微芒在晦暗之中流转，十指紧扣。

  程璐呢喃低语：“糖化了，现在可以了——”

  “粉色的玫瑰花代表什么啊？”

  “表白，”魏书说，“爱的宣言。我还是太不擅长这些了……它帮我说。”

  程璐触碰柔嫩的花瓣：“那我们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嘛——你明明很有进步了。”

  “学海无涯——”

  “书山有路嘛！”

  “哪个璐？”

  “明知故问！”

  “为什么要选今天啊？”

  “明天除夕不是要一起吃年夜饭吗，你的姐妹都带男朋友你带暧昧对象多不合适……”

  “那你说明天是除夕今天是什么？”

  “……除除夕？”

  程璐拍他：“恋爱纪念日！除除夕是什么东西啊笨蛋！”

  “不是都在一起一个月了吗？”

  “当初不是你说分手的吗？两边的话都让你说了可真行！”她用胳膊肘撞他，“这种事居然是你搞出来的，幼稚！”

  魏书笑着往外躲：“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幼稚。”

  “我更幼稚，”程璐又去牵他的手，“我居然配合你。”

  程璐终于反应过来：“我们为什么有家不回要一直坐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

  “回家去——现在几点了，等我看下手机……诶？田蕾给我发信息了，怎么没有提示音啊？”程璐疑惑着点开，一字一句念出来，“‘请问程璐女士还能不能回来布置了’——我忘了！”

  她把手机一关扔进口袋：“我今年还就不干活了——咱们回家，就等着明天去吃年夜饭！”

  “这好吗……”魏书一怔。

  “这很好。”她云淡风轻地抱紧她的花。

  楼上的两位已经识趣地布置完毕，窝在一起八卦缺席的那位。

  “我真没想到他们俩居然才开始谈恋爱。”

  “他们那个相处方式让我在几个月前就以为他们在一起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至少半年！”

  半年来魏书什么都没有说过，程璐却觉得他无时无刻不在告白。

  他第一次的脱口而出都带着不确定性，比如“试着”这个词，谁不知道他们很久以前就在试。

  第二次就去掉了，程璐心满意足地想，这没有什么计划和时机可言——在每一个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刻，我和你在一起。

  腊月廿九，宜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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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理论上应该发生在前两年，因为今年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了2333